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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尖沙咀Susie到天水.圍城 —由個人享樂到悲情城市

獅子山下的艱困奮鬥的話語正式結束,香港步入經濟暴漲的80年代,當時剛工作的新生代享受前人努力的成果。但經濟富庶帶來各種背後的問題,而在許冠傑和黎彼得填詞的尖沙咀Susie,則可觀察到當時年輕一代個人價值的迷思,和對拜金主義和潮流的信仰。那時工作易搵,服務業興起,中五畢業的學歷在工作數年可擔任文職的中下層以致服務業的管理基層,工作易搵,錢亦易賺得多,當然也要視乎個人的努力。而Susie可以是在面對物慾橫流下年輕人的一個典型,「尖吵咀SUZIE 屋企多靚衫 橙溝綠 米襯藍 套套惹火搶眼」以潮人衣著作為個人身分的象徵,想做就去做,更熱愛享樂 —「密密去DISCO 通宵到達旦 攬身攬勢都好閒」,密密去D, 攬身攬勢可視為其個人一種對傳統價值的叛逆和對抗,以好新的思想視為解放,卻沒有認真對社會作出反思—究竟個人的道路,是否只有單一的「我消費,固我在」,即是資本主義式的存在主義﹖這問題也延伸到現在,如大學生碌爆信用卡而破產等問題 。

不過最值得探究的是,原來支持到Susie消費的,竟是賣鴨蛋的父親—「佢老竇勤力慣 响街巿賣鴨蛋」。這父親可見亦達到小資階級,賣鴨蛋,豆品的街市檔可自給自足,在全球化的連鎖店,地產商人寡頭壟斷市場下的價格戰爭,這些小店鋪和街市會逐漸被邊緣化,是很不健康的行為,最後社會全被大商家壟斷時,價格便可惡性膨脹。公平競爭法是時候引入香港,否則自力更生不復存在,悲情城市天水圍便是一個預警和初模。

「誰策劃這寸地尺土 人擠逼中便容易退步 他 親身真正感到 尺地寸金 人便會無餘地平和獨舞 要見步行步 無車票又怎去覓去路」由林夕填詞,李克勤主唱的天水.圍城,是一個對城市針對性的觀察。 尖沙咀Susie背後富庶的場景,原來是千瘡百孔,80年代工廠北移,自動放棄了製造業(1),致經濟結構性失衡,本土大量工廠女工,技術工人,轉型為低收入的清潔,和工時長酒樓的服務性行業。低學歷,甚至高學歷卻不受承認的新移民更要充當更廉價的時薪勞工。地價不合理地高企,公屋空間小「尺地寸金 人便會無餘地平和獨舞 要見步行步」,密度高,低收入人士空間小,不可在公園中暢快高歌,心理上沒有宣洩的渠道,又沒人注視,社會便容易產生不當行為。加上擁擠令情況惡化,以致集體激動,到最後便有社會傳染性,例如接二連三的自殺案件。

圍城更遠離城市的中心,以致「無車票又怎去覓去路」﹖最後甚致失業拿綜緩。而政府對結構性問題視若無睹和無能為力,卻利用眾多新移民來港,懶惰拿綜緩等的籍口轉移市民的視線,是殖民官僚的體制。傳媒更是一把醜化和幫助的雙刃劍,為博取銷量嘩眾取寵,卻喚起對天水圍的注視。 上班車資資助或學童課外活動的資助,對根本性的結構問題根本沒有解決,只是政府一向派糖的虛招,單純用以回應而已。而新移民的個人獨立身分卻被矮化,天水圍從此被成為了你我的他者,香港的賤民(2)。

林夕對天水圍這悲情城市最後卻是樂觀的,抱有希望的「城沒有給棄掉 牆令到他攀登進步」不過要進步的,不只是單只天水圍,更是香港的整體的觀念和策劃。至於個人方面,更要反思面對城市的歧境,是否仍要似尖沙咀Susie般沉溺於富庶下的迷失。

3-1-07


(1)陳冠中 我這一代香港人增訂版 P.14
(2)蔡偉略 救贖天水圍、譴責受害者 http://www.ln.edu.hk/mcsln

刊於作家月刊2007年6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