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要離開台灣的時候,一位台灣學姐用速遞送了一個印章給我,還千叮萬囑,叫我一定要去7-11領件,因為:「只有你可以用」。
在台灣,開戶口,開郵箱等等都要用印章,但在香港其實沒機會用到。那個「只有我可以用」的印章,至今仍很寶貝的存放在飾品櫃中。我不知道印章的價格,但我感動的是那份心意,「特別的」紀念品。
每年暑假前席,總會收到消息有學生在假期後要到國外升學。除了現在任教的學校學生外,今早收到舊生J(有關J的故事)whatsapp,說八月中就返回美國升學,很是突然。對於有感情的學生,總想送點什麼給他們,作為紀念。
或許我是個平凡不已的學生,小時候因為成績不出眾,總沒法得到老師們的稱讚,更別說加許禮物了。這家學校很忙,忙到連寫小卡給學生的時間也缺乏,從前一年總要寫上一兩盒,送出一兩盒,但現在,幾年也寫不到一盒。
關係和互動是雙向的,孩子不珍惜,大人也就未必有心去做。近日在FB「教師心聲」看到有老師說請學生吃飯,學生不懂珍惜,有的批評食物不夠好,有的吃了也不會說一句謝謝。大概就是這種互動吧。所幸,我的學生們大概知道我醫療支出大,吃飯總是AA制。
以往在男校工作,寫給學生的小卡,小朋友珍而重之放在錢包的不少。有時小朋友還會特地拿出來展示給我看,讓我知道他是放錢包的。現在的教育,只是唸書和競爭,對於互相關愛的人與人的相處,不在學習範圍之內。學生請假,我會指派和他關係較好的同學打電話去問候,和轉告功課等等。學生入院,我總要親自去看看。
慢慢我發現,跟了兩年那一班小朋友有了改變,懂得關心別人,多了體諒別人。不知怎的那陣子先後有幾位同學入院,學生知道我會去,也有幾個自發組織去看同學。有一次,一位較為安靜,朋友不多的學生急性盲腸炎入院,下課後學生比我更早到醫院。後來媽媽打電話來說,多謝我去看他兒子,聽兒子說有幾個同學去看他,還陪他去便利店買雜誌,孩子很高興。
這位同學會否仍記得這件事呢?去醫院看他的幾位同學仍否記得這位事呢?我不知道。但我想,至少,他們學會有朋友入院或生病,親自探望,是會讓人感到温暖。
社會的改變,人際關係更見疏離。似乎對人的付出,總在計較回報。或許再過幾代,人與人之間,除了利益計算,就再沒「感情」可言?
現在工作的學校,學生家境普遍富裕,送什麼小禮物才能表達到那種「特別」呢?現在的小朋友,未必如我們小時候,收一支筆,一塊膠擦就可以開心上半天。而我,總希望能送點「實用」 的東西,而因為他們要出國,所以又要選體積小重量輕的。
終於,我想到去刻鎖匙扣。
說實在,每年出國的學生多,也並非能做到「人人有份」,畢竟資金有限,只好親疏有別。
吊牌像軍牌一樣,有不同的造型,可以作鍊咀、掛手繩,但我只選了長方型,最普通的款式,做成鎖匙扣。始終飾物並非人人合用,雖然鎖匙扣都一樣,但至少能掛在某處吧。
吊牌可以刻字,我已做了五六個,除了學生的名字,還加上一句鼓勵的說話。缺乏自信的寫「相信自己」,不夠用功的寫「將勤補拙」等等。其實我自私的希望他們真的能帶在身上,在遇到困難時可以作為一種鼓勵或提醒,如果能稍稍想起和這個鎖匙扣相關的人(即是在下)就更好了!
許多年前還有去教會,學生出國時,送的時小型十字架掛飾,即使沒有信仰,但大多的學生會即時放在銀包相格。不知道那一堆小小的十字架,現在去了哪裡了⋯⋯
不過,這些小小十字架沒有刻名,也沒有祝福語,總是差點什麼吧。
學生送給我的東西,我都安置在書櫃中其中一格,因為那是他們的心意。有時,也用來給自己打打氣。
今天收到J的whatsapp, 這兩天又會去刻一個。
第一次送這種鎖匙扣給小朋友收到的時候,小朋友都問我:「你自己整架?」難道他們以為是我自己刻字的?
不知道一段時間之後,這些鎖匙扣會去了什麼地方,但至少,這一刻,他們能帶著這份祝福出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