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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艷芳》再現梅艷芳?

《梅艷芳》再現梅艷芳?

無可否認,電影《梅艷芳》是部製作認真,誠意可嘉的作品,入場的觀眾定然能從戲中建構的60-80年代場面,以及王丹妮再現梅艷芳神態的經典情節所着迷。因為梅艷芳出當紅的年代和美好的香港情懷,畢竟都如她的歌詞般,「外貌早改變,處境都變,情懷未變」。她和那個香港已植入了幾代香港人的記憶中,因此,這戲「好看」、「感動」,卻並非電影有特別過人之處,而是往昔香港的一切,包括梅艷芳本人都使人懷念不已。

以戲論戲,此片只能「呈現」梅艷芳站在舞台上及螢幕前的舉手投足,氣度神情,如果要藉此片探討得深入一些,「再現」梅艷芳的內心世界,則有點要求過高了,亦正因如此,此片只屬記敘梅一生的流水帳,其迫真加認真的製作煞是好看,但離經典還有很大的一段距離。

很多人讚這部電影的扮演者神還原梅艷芳的表情說話神態,但正如她自己說,電影不是模仿大賽,只有形似沒有意思。(所以連咀角粒癦都冇黐)亦有很多人彈這部電影沒有記錄梅艷芳在89民運、「黃雀行動」的角色,表現不到她的豪情。其實兩者都不重要,最重要是電影太貪心了,希望在兩小時內把主角一生所有經歷放進去而又不會得失任何人,結果流於表面,變成三不像,不像劇情片,又不像歌舞片,更不像紀錄自傳,只像流水帳,只停留在梅站在台前那凝固在大家心中的美好形象。

因此,如果電影選擇了不得失任何人,包括梅艷芳及與其有千絲萬縷關係的親朋戚友,那麼某程度上是不能令電影帶出真正的時代意義,而只能把一切回歸到飛躍舞台的梅艷芳。也許導演刻意淡化這種香港人的「身份認同」,只突出了梅在演藝事業上的成就。不過,她的演藝成就其實離不開她和「香港」這地方的關係,生於重男輕女的家庭、童年時茘園賣唱,年輕成名,唱出一首又一首的粵語金曲,在紙醉金迷的80、90年代呼風喚雨,只憑那些電腦還完的妙麗和Konica霓虹招牌,和1:99演唱會是不足夠的。我們期待電影能透過再現梅艷芳,將這種認同香港的想像呈現出來,未免有點諗多咗。然而,刻意迴避也好,力有不逮也好,如此演繹又未嘗不可,至少電影完整記錄這位巨星的一生,讓人感動。

電影如筆,透過立體描寫人物,帶出導演對主角的看法,甚或一個時代的觀感。此片的梅艷芳只呈現她在舞台上的風采;突出其性格上的不拘小節,她的愛情史與行善積德等等,每部分都點到即止,就如每口井都挖一點,水還只得那一點點,她與近籐真彥的愛情、與家人的親情(抹去母女情是敗筆),為何不能放大某個部分,例如她的俠義心腸、或高處不勝寒的寂寞,深入地展現在電影中呢?按此套路,加入她對民主的看法,與家人的關係,或會令梅艷芳更有血有肉。不過,如果世界是由各種具體可見的事物共同組成,我們其實是置身在展演的文化中,表象(appearance)就是真實(reality)。那麼,梅艷芳在台上展現的一套表演文化(presentational culture),當就是所有的外在「呈現」(presentations),都有某程度上的虛中帶實,現代表演,一方面向他人表現自我,另一方面也隱藏一部分自我。

電影要達致一個新高度,可參考2019年講Elton John生平事跡的《搖滾太空人》(Rocketman)。Elton John 親自提供一手資料,把自己心裏不為人知的怯懦與鬱結,和盤托出,最後歸結到由童年得不到父母的愛開始,片末那個童年Elton John 重問一句:可以抱我一下嗎?看那個飽歷滄桑的中年Elton John亳不猶豫上前擁着從前的自己,懇求小孩的我原諒自己,一切都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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