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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城病了──評《房間》與城市病患的疊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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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城病了──評《房間》與城市病患的疊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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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城市、國家、社會;

從未能廣泛且自在地選擇。

這裡或是那裡……不。

我們是否都應該留在家園,

不論家園在何處?

《客中問》(Question of Travel)

伊莉莎白.碧許(Elizabeth Bishop一九一一──一九七九)

這首詩曾經給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引用在《重點所在》(Where the stress falls)的扉頁上。此詩作者伊莉莎白.碧許大學畢業後,曾經居無定所,四處為家,先後在法國、墨西哥和巴西居住過。「大陸、城市、國家、社會;從未能廣泛且自在地選擇。這裡或是那裡……」一語道破無力選擇去向的狀態,唯有流遷,不斷地流遷,可能才是出路。「我們是否都應該留在家園,不論家園在何處?」最後的家,可能不是自己的最好選擇,也要默默接受。

空間不只是物理學上的範圍,它也呈現心情,表現感受,李智良的《房間》,同樣借用空間,如碧許的《客中問》相似地用環境作為心理的表徵。房間,四面圍牆,作者被困在這樣的空間,以飄浮的心理,用文字書寫內心,回應西方精神病學的荒謬。而這個空間,放大也可視為整個香港社會,在書寫虛空的內心,書寫自身受西方精神病制度包括藥物纏繞的同時,亦藉書寫自身,書寫我城怎樣令他忐忑不安。

我城的精神病
全書作者在意地刻劃他看病,抑或詳細觸及精神病的篇章只有《離線生活》、《無歧義標題:未查明》、《時光》、《沒有人要寫給精神病患》和《出走》,其他篇章則述說壓抑了的身心感情,在城市中反彈,借電影《三月的獅子》擺動自身和記憶/失憶、家庭/城市的關係。

李智良的精神病患,之於我城,無疑是失憶的,而失憶在於發生過的事,無根浮動,我城與自身建立了互為表裡的關係。「我是在教科書與懷舊節目中那個『香港』出生的」(《我的十年:遺忘、閃念、重認》)。自身在我城,活在傳播媒介中,口耳相傳。我城身份意識已經啟動了電腦格式化過程,經歷了好一段歷史,最後就連認識自己也來不及,記憶就已經給洗褪掉了。忘卻往事而且刻意清洗至痕跡全無,這是精神病的一種嗎?

聲音與不安
往事一吹即逝,回到當下。現今我城失憶,噪音無日無天,全城人人失眠狂亂,心情煩躁不安。城市的雜音、噪音,使作者煩擾的聲響──鄰居吵鬧聲、廁所水滋滋聲、倒垃圾聲、拉鐵閘聲、冷氣渦輪聲……,《聲音》通篇大量描寫四面八方從周圍製造的噪音,是反映他心情的迴音,有如其環境般鼓譟。

其實,作者也用了聲音,凸出我城的虛偽。在《三十而立》中,作者說「平時在工作上受氣,那句『唔該』的『該』字發音拖得好長、而且好響,彷彿是你『該』、你根本活的意思上班受的氣,可以在下班後向仍在上班的人宣泄。」從居住環境的嘈音,延伸到舊友吃飯時說「唔該」的音調,聲音令他怒氣沖沖之餘,帶出不滿我城的情緒。我城表面繁華,現象背後存在種種不合理不公平,「唔該」這個詞語是他舊友融入我城後變得世態炎涼的標記。

我城病了嗎?《房間》的我城無疑處處都是病徵,作者病患的身體和我城重疊,其影子揮之不去,不知何時何日離去,唯有默默承受,默默在紙上的文字世界作精神泅泳,企圖騰出心靈的空間,吸一口清新的空氣。

本文刊於10月4日《大公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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