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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晚的深水埗:平等分享行動帶出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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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府派發$6000後,由市民Benson發起的「平等分享行動」已經持續了超過一年。根據Benson所述,這個行動的意義並非一個義工/善事的關懷行動,行動者(他們稱為「戰友」)沒有「施」與「受」的身分,參與者走到社區,將自己擁有的物件、食物和時間和別人分享,是一個沒有階級、身分平等概念的分享行動。

在一位中學老師的感染下,我與一位同學跟她一起參與了26日晚在深水埗舉行的「平等分享行動」。與一般社福機構行進行的關懷活動不同,主持人在行動開始前的講話內容主要是介紹行動的核心意義和精神,反而比較少講解一些行動的細節,希望大家「執生」。整個行動的重點並不只是純粹對無家者和基層長者的關懷,行動者在派飯和探訪中反思城市出現的社會問題,也反思個人和社會公義的關係,另外亦強調人與人之間、人與社區之間的聯繫和接觸。

重新思考消費的意義

在行動開始前,行動者需要到區內一些小店購買指定的物資和食物,亦要求行動者購買一些包裝和外觀較差的食品。老生常談的話也要再說多一遍:我們的生活表面上已經被大財團的超市、便利店所支配,但其實我們仍然可以選擇到一些小店光顧,「手頭上的十蚊是一件武器,你可以選擇用作大財團打壓小商戶的尖刀,也可以選擇作為小店對抗地產霸權的子彈」。

在一些小店中,不會聽到甚麼儲積分、甚麼多謝支持環保,最重要是尋回一份人情味。罐頭賣哂,超級市場會叫你依其他東西,但凍肉公司會叫你行前去另一家士多;在生果舖外見20蚊10個橙,不加思索求其拎10個,得到的是老闆娘的一句:「嘩你真係好人黎,唔使諗咁爽快就買,買高啲嗰幾舊啦,甜啲架。」大財團關心的,是你會不會消費;小店介意的,是你買不買到沙甸魚,是你吃到的味道。這就是人與人之間最原始的關係,即使是互不相識,仍會加多一句寒暄;吃到的不只甜味,還有一份人情味。

至於鼓勵行動者買外觀包裝較差的食品,則是反思我們消費的心態。一個罐頭,打開後也不過是幾塊午餐肉,為甚麼我們總會選擇一些外觀看似完好無缺罐頭,而不選擇一些凹的罐頭?我們消費時總會想,付出了同一個金額,得到較好的享受就是物超所值,就是賺了;只不過當大家寧願不要一個凹的罐頭並選擇另一種食品,最後那些看似有缺憾的罐頭最終也變成了垃圾。

「食品的包裝不會影響食物本身的質素,就正如那些無家者,看到他們的表面,但內裡他們都是一個好人。」撞凹了的豆豉鯪魚,裡面也不過是一條豆豉鯪魚,我們卻會連那條豆豉鯪魚都未見過就先歧視這條魚,會不會太片面呢?

分享的食物和日用品,更分享選擇權
每次見到社福團體派飯和派物資,都是單向地的「分發」,無形中為給予者營造了「施捨」的形象,而受眾則是「受援」。而分發時接受者並沒有機會選擇自己「想要」抑或「不想要」,只能想「要」還是「不要」。

有時我們會說在這些的情況下,我們就不能選擇,只能接受,這一種只是物質上的分享。如果說因為弱勢就不能選擇自己想要的東西,這不就是不公平嗎?分享,就是要將選擇的權利也一同分享。

每一個行動者,都會帶領一位需要領取物資的朋友,自行選擇自己想要的東西。你不愛叉雞可以要燒腩仔,食蕉還是食蘋果都是任君選擇。選擇,本身就是一個權利,每一個人都要尊重這個權利。

尋回那些社區的感覺
自少在私人屋苑長大,對社區的觀念只是遊樂場、巴士站、超市等設施,至於人,只不過是在社區中居住的一些會動的東西。人與環境之間是沒有太大的聯繫。到底真正「社區」是怎麼一回事呢?

在一個真正的社區中,人與人的關係是十分密切的。在分享的過程中,當我們將物資分享給無家者,他們也會關心附近的其他無家者。有時人就是這樣奇怪,愈是活在軸富裕的環境,人與人之間反而愈疏離。反而他們比我們更懂得如何守望相助。到底我們是得到了?還是失去了?

深水埗這個地方,有舊樓、有小店、有排檔,人們在街人熙來攘往,但彼此之間仍然重視街坊之間的感情。行動鼓勵參與者融入這個社區,每一個老人家和無家者都是這個社區的街坊,就用「大家都係街坊街里啫」這個無敵的理由關心他們,建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在出發前,每個小組會獲分一筆現金作買物資用,「我相信每一位參加者,不怕你們會走數,這是人的互信」。整個行動在網上號召群眾,大家都互不認識,但就是這份信任才得以好好合作。事實上,參與者都在行動中也形成了一個小社區,這個社區雖然是沒有實際的建築物,但就有彼此間的互動和互助可能比在自己家附近還要多。

一個社區最重要的不是建設,而是人。每一間店舖,每一個行為,本身都沒有任何意義,這些意義是我們賦予的。我們經常說小店充滿人情味,其實都只不過是因為我們會感覺到小店比連鎖店重視人的感受。我們說人情味很重要,是因為這種味道很快便會隨社區的改變流走。

現今建設社區時規劃的確是十分完美,買東西、吃東西、通勤,幾乎都設定好一個區域可以滿足生活所需,而這個區域就是商場。商場和住宅雖然在建築學上是同一座樓宇,但兩者明顯地出現了割裂,這麼近又那麼遠。所謂社區都只不過是一大堆建設和商場,而且並不重視人與環境之間的關係,更不要說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了。

這一點,真的是要重新向無家者學習。

我們的選擇:視而不見,抑或睜開眼
尚懂得公正
尚靠每雙手拼命
做假的不買帳
尚在夏季那夜燭光照樣

寧願抽身搬家飛到遠方避世嗎
回望那獅子山 還是會牽掛 - RubberBand 《睜開眼》歌詞

葉世榮曾經講過「我地日日唱獅子山下冇用架」,當我們每天都在說獅子山下的精神,到底我們又有沒有將這些精神口號實踐出來?我們說要用雙手努力活出自己的人生、要齊心團結而對難關,為甚麼那些老人家勞動了幾十年,到了人生的盡頭仍然要掙扎求存?為甚麼我們都活在同一個大地、同一個城市,看到社會不公義的情況、看到同樣是香港人生活出現困難,我們選擇視而不見--起碼之前我是。貧富懸殊、地產霸權等詞彙不只是通識課本上要背的東西,而是真真正正存在在我們這個大都會。同時帶出一個重要的問題,為甚麼我們這個富裕的社會,但財富會分佈得如此不平均?

有老人家和無家者早在上午八時已經在玉石市場等候派飯盒,但正式派發卻要在夜晚六七時才開始。換句話說,他們足足等了一整天!又有些人,因為不知道要拿籌,來到才知道不能夠取飯盒。當見到這個情況時,不少行動者都有點無奈。飯盒,永遠是不夠派的,供應的只不過是四百人,只不過是深水埗,還有觀塘呢?油麻地呢?灣仔呢?

睜開眼,真的是要睜開眼看一看我們這個城市。就算以往我們不是直接剝削其他人,但原來我們一直的視而不見,都成為了幫兇。當你在現場看到這個情況,你才會明白,自己根本就是在贖罪。

如果我們是真正熱愛香港這個城市,當這片土地出現了不公義的情況,每一個公民都有責任去作出行動去恢復社會公義。「左手伸出去幫助身邊的人,右手握緊拳頭對抗社會的不公義。就像在推土機前種下鮮花。」

價值觀的改變
(利申:無神論者)首先是放下宗教信仰,改用最純粹的心態去分享。不少參加者都是基督徒,但他們不會在行動時推廣自己的信仰,也不會要求必須要唱聖詩、講道後才派東西。行動組成的人來自五湖四海,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信仰或信念,甚至政見,但這些信念不需要和行動混為一談。

社會上有些人擁有的比需要的多,也有些人擁有的比需要的少;然而,資本主義一直提倡多勞多得,但「勞」卻只限於勞心者而不是勞力者。結果有些人付出的很多,得到的卻不成正比。「有些家長、老師會說無家者或執紙皮的老人家是因為少時不努力,又會很抗拒與露宿者接觸。但其實他們的年代教育水平根本就不高,大部分人都只能從事勞動工作,我們不能說是他們以往不努力以致今天的下場。」有得揀,沒有人想自己的教育水平低,只是那個年代根本就冇得揀;反而在勞動後仍生活在窮困的環境,政府又以資源有限為由一定要長者資產審查才批出生活津貼,到底是誰對,誰錯?

錢,是重要,絕對是重要。沒有錢,冇飯開。問題是錢應花在甚麼東西身上?多了的錢應該用來做甚麼?「有帶小朋友來的家長,請你在他們的零用錢和利市錢中拿二十元,並告訴他們這二十元用作甚麼。」有人選擇消費,有人選擇分享--不是捐,是將自己得到的東西分享。

「我們賺的每一蚊,可能有五毫都是剝削別人而得來的。因此我們不是做義工,而是還債。」

整個「平等分享行動」最重要的核心價值,就是「分享」。所謂「分享」,並不是指要施捨甚麼、又或者要拯救這個城市,而是用一個分享的形式,重新分配社會資源。而通常我們在一些正式的組織中,自己會被添上「義工」的身份,然而,這個身份都是不必要的。活動中多次強調「我們也只不過是普通人,做著一些我們認為對的事情」,用平等的身份、水平的視線、謙卑的心去看待別人。蹲下來,絕對不沉重,而是對別人的一份尊重。所謂平等,不是純粹立一條兩條法律條文,而是人要從平等的角度去看待事物;擴大一點說,民主也不只是制度上的民主選舉,更重要是社會大眾對民主精神的實踐。

將精神傳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雖然解決了一餐飯,但仍有幾十餐飯是需要他們自己想辦法,因此一次行動都只不過是杯水車薪。在推土機前的鮮花不能夠只得一朵,而是要開滿一地,抓緊泥土,才得以阻止推土機前進。每一個人的力量都很渺少,集結的力量會很強大。今次出席的有大約二百人,二百人能幫助到四百人,那麼如果有四百人就能幫助八百人,有八百人就能幫助一千六百人......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信念一致,嘗試踏出第一步,不一定要是物資上的幫助,也可以是一句關心的說話,也可以是向朋友推廣這一個行動。了解社區的需要,了解別人的需要,「利用自己的創意,將平等分享行動帶回自己的社區」。或許改變,就因為每一個人的參與而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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