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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蔭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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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左翼政府大戰歐洲「三頭馬車」

希臘左翼政府大戰歐洲「三頭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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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改表決後,香港政局水淨鵝飛,希臘則是「興烚烚」。

希臘由2010年開始陷入債務危機,現在更是水深火熱。「三頭馬車」(”Troika”,國際貨幣基金會、歐盟及歐洲央行)堅持要希臘進行緊縮政策才能得到進一步貸款,新上台的Syriza(激進左翼聯盟)執政政府一直反對「三頭馬車」的緊縮方案,可是又缺錢,前幾天終於就欠IMF的到期債務違約。同時,希臘總理齊普拉斯(Alexis Tsipras)又再出招,提出7月5日公投,讓希臘人民決定是否接受緊縮方案以取得貸款,若結果是”No”(執政聯盟Syriza亦鼓勵國民投”No”),希臘是否還會留在歐元區將成大問題。歐洲央行行已截水源,不再對緊急流動資金支援機制(ELA)加碼,導致希臘政府要關閉銀行一周,直至周一公投有結果。

我平日閱讀的《信報》,幾乎盡是一面倒批評齊普拉斯,雷鼎鳴批評Syriza(激進左翼聯盟)是個「不懂經濟規律要蠻來的激進政府」,不負責任沒有「還錢意識」(雷鼎鳴<希臘快將脫歐?>,7月2日)。習廣思則指齊氏「爛仔格」,只懂「玩野」(習廣思,<齊普拉斯鬥不過經濟>,7月2日)。

令我有點意外的是《蘋果日報》的盧峰,他竟然支持齊普拉斯來個「一拍兩散」(我一向以為盧峰的經濟觀點「較右」)。盧峰指出,緊縮政策希臘政府不是沒有做過,而且五年以來推行過三輪政策,大削福利及公共開支,只是情況愈來愈糟糕。五年來希臘失業率從6%升至25%以上,國民可動用的收入則下跌三分一,GDP不斷收縮,比2009年危機爆發時還低20%,所以,緊縮根本沒有用(盧峰<「一拍兩散」是希臘的出路>,《蘋果日報》,6月29日)。盧峰似乎跟雷鼎鳴教授的看法不同,雷認為緊縮政策有效,他則指,2014年希臘政府錄得盈餘,GDP由之前幾年下跌26%轉為0.8%增長,「苦盡甘來的日子似乎在遠處已現蹤影」,最壞大事的就是Syriza這個極左政府。

盧峰的觀點跟雷鼎鳴這位香港經濟學家南轅北轍,卻與Joseph Stiglitz不謀而合。這位獲諾貝爾獎的經濟學在同日英國《衛報》發表文章指出,如果他可以參加公投,他會反對方案,退出歐元區。觀點跟盧峰所說的差不多,但他還補充,歐洲及IMF等的債權人借錢給希臘,都不是直接用於經濟發展及創造就業,而是讓希臘可以還款給德國及法國的銀行,為甚麼這樣做?目的之一是穩定希臘的銀行體系及在金融市場上的信用。

Stiglitz甚至指出,歐洲政府強行要希臘繼續加強緊縮才得到借款,其實是一種懲罰,甚至可能是一種政治壓力,讓Syriza倒台。Stiglitz問,為何「三頭馬車」不寬限幾天甚至幾個月?為何要咄咄迫人?因為,若讓Syriza領導的政府可以脫身,那麼,其他「歐豬國」裡的左派便有可能「有樣學樣」。Stiglitz批評,歐元區管治制體其實並不民主,歐洲各國政府沒有得到人民同意便把貨幣主權交給歐洲中央銀行。然而,歐元區卻要面對每一個國家自身的民主過程,例如,希臘人民年初選出的Syriza就是要終止緊縮政策,可是,歐元區卻要欠債國緊縮,這本身便是矛盾。希臘脫離歐元區,痛苦難免,但總好過不停地在歐洲債務無止境循環中被折磨下去。

香港財經新聞多把希臘債務危機視為影響歐洲及全球股市的不穩定因素,而國際左翼人士及團體把這次希臘危機,則閱讀成一場政治陰謀,Noam Chomsky指,這是一場階級戰爭。亞洲太平洋地區的一些左翼人士正發起聯署支持希臘人反對「三頭馬車」。

歐洲於2009年開始陷入經濟危機,由右翼及中間偏左的社民政黨執政的政府,以金融主導及新自由主義政策應對,卻無法解決問題,因此,支持另類左翼的民情高漲,蔓延至歐洲其他國家,令左翼政黨的政治影響力增加,今年一月在希臘執政的Syriza,是一個最令人矚目的例子,而西班牙的新左翼政黨Podemos,在去年的歐洲議會選舉中聯得五席,有7.98%的支持率。因此,在不少左翼人士眼中,歐美保守派及國際金融機構正合謀打擊反新自由主義的政治力量,把Syriza拉下台是最重要的策略。因為,Syriza本身就是以反緊縮政策而得到國民支持(可是,不少希臘人還旨望能留在歐元區,免進入不確定的「脫歐」狀態),若它最後接受了「三頭馬車」的方案,Syriza即跳票,正當性便大受打擊,甚至倒台,若希臘在沒有歐洲借貸下脫離歐元區,將陷入混亂,亦有可能令這個初生之犢終結政治生命。

筆者不懂希臘,不過,我有一個問題:歐洲金融鷹派如此羞辱希臘人,所產生的民族主義反彈,不知長遠會對希臘政治及文化帶來甚麼影響?這也是Chomsky的提醒,因為,這不只是新左翼溫床,也是右翼新納粹主義的溫床。

圖片出處:By FrangiscoDer (Own work) [CC BY-SA 3.0 (http://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3.0)], via Wikimedia Comm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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