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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回謝安琪、拾回自己、拾回我城

拾回謝安琪、拾回自己、拾回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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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過何韻詩,寫過黃耀明,寫過C AllStar,是時候寫謝安琪。

謝安琪於05年出道,三年後憑一曲〈囍帖街〉成為香港樂壇炙手可熱的女歌手。我因〈囍帖街〉而認識謝安琪,知她唱功不俗,但那幾年的我渾渾噩噩,雖然未至於港豬一隻,卻還沒有悟性去理解如〈愁人節〉、〈你們的幸福〉等歌曲的弦外之音和深層意義,故我一直都不算是她的忠實歌迷。到了14年初夏,小島躁動不安。

七一那天,我於維園足球場等候遊行出發時,聽著大會的喇叭把當日派台的〈雞蛋與羔羊〉播了一遍又一遍,頃刻有如醍瑚灌頂,對謝安琪和她團隊的前瞻性和社會性驚為天人。至同年夏末秋初,天下紛亂,蒼生迷惘,〈獨家村〉和〈家明〉出世,我把兩首歌播完又播,翻loop再翻loop,不知多少次弄得自己淚眼模糊。我由那時起留意她的新曲,重溫她的舊作,對整個團隊的心思技藝深感歎服。小弟固然明白就算一百幾十萬人一起「今天我」也無法撼動一個與民為敵的政府分毫,但當抗爭需要融入生活,化為日常,文化藝術總不能亦不應在這關口缺席。流行曲能凝聚人心,鼓舞士氣,紀錄歷史,我慶幸謝安琪和她的團隊願意與其他愛香港的人一起,「在各種崗位裏上路」(1),為小島加油打氣。

謝安琪剛完成兩場紅館演唱會,她一早預告之後會暫別樂壇至少一年,休養生息,作為粉絲的我自然不能錯過是次演出。以歌藝舞技而言,謝安琪未必是香港樂壇第一人,但我相信到現場欣賞謝安琪演出的歌迷,所追求的並不是無懈可擊的唱功或曼妙多姿的舞步,而是一種她獨有的氣質和情懷。大家都知道有些歌只有謝安琪會唱,亦只有謝安琪可唱。

不說別的,單是演唱會「致香港」那節的〈雞蛋與羔羊〉和〈家明〉兩首歌,聽起來已教人蝕骨錐心,唱完後再幽幽的吐出一句「呢兩首歌平時都好少唱,所以特別珍惜」,作為觀眾的我聽罷既悲且喜,悲的是香港竟然需要這兩首歌來映照時代,喜的是香港仍然有人肯藉這兩首歌來映照時代。其實以社會抗爭而論,何韻詩比謝安琪走前得多,但何韻詩予人的感覺實在太硬淨,要她唱〈獨家村〉和〈家明〉,總覺有點格格不入。

謝安琪外柔內剛,聲線雖然溫婉,但多年來以社會民生為命題的歌曲皆鏗鏘有力,表裡反差甚大。這形象其實有點似香港。我城彈丸之地,港人無權無勢,看似噓氣即散,但面對不義就是拒絕沉默、拒絕委曲、拒絕妥協,雖然力弱言輕,但仍然「賣她僅有的種」(2),堅毅不屈地「獨守一角青空」(2)。

演唱會以「拾回」命名,頗堪玩味,既呼應她出道十年,亦表示她會暫時放下工作重拾生活志趣。演唱會主題曲則名為「山林道」,由老闆周博賢作曲、編曲、監製,黃偉文填詞,講謝安琪入行十年,以位於尖沙咀山林道的製作室為基地,開山劈樹,由無路走出路來,雖然歷經高低起跌,有得有失,但最後仍能做到「問我初衷鏗鏘的答.不吞吐」(3)。我自己也剛巧畢業十年,聽過這首歌後躬身自省,自問「今天也算為世間貢獻」(3),但亦曾為了「換到好前途」(3)而「遺落美好枝葉」(3)。沒有謝安琪的瀟洒,一拂袖就拋開所有羈絆,但也藉此歌提醒自己別要「花花世界.用半生灌溉.我卻荒廢了某樹海」,是時候放慢腳步,看看窗外的風景,拾回自己的生活,拾回自己的興趣。於人如此,於城又如何?於那屬於我們的香港又如何?回首前塵,為著繁榮這銷不光的鴉片,香港人已犧牲了多少?何時才可以拾回我們的空間、我們的身分、我們的價值、我們的初衷?這或許也是周博賢、Wyman和謝安琪拋給香港人的一條問題⋯⋯

由1997算起至2047的五十年,我城剛過了3/8,「群魔亂舞,人性更見美好」(1),祝願香港人能繼續「誠實地,隨遇地,無懼地,行過去⋯⋯」(4)。

註:
1.謝安琪〈最好的時刻〉歌詞
2.謝安琪〈獨家村〉歌詞
3.謝安琪〈山林道〉歌詞
4.謝安琪〈3/8〉歌詞

圖片取自〈山林道〉MV
原文載於〈本土文集〉www.menjap.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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