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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論政】陳他其:面紅紅的疑惑 - 香港性教育下的年輕人們 

筆者在社區學院任教名為Sexuality的學科,時常有些驚奇(甚至驚嚇)的體驗,來自於學生們對性方面的認知(又或者是缺乏認知)。

什麼是 “Sexuality”?

說起性,一般人最常聯想到的是性器官與行為,但“Sexuality”這字所包涵的意思卻比此更廣,因為它意指「一切和性相關的事」,包括個體的性慾、性行為、性別認同、性傾向、對性的想法和態度、與性掛勾的情感體會、還有社會中的性別角色、性文化、政治、性別平等議題。從“Sexuality”這個字,我們可以知道「性」並不只是個體行為這麼簡單。

香港教育局於1997年制訂的《學校性教育指引》也指出,性並非只與器官和行為相關,而是和生理、心理、社會文化及道德倫理各方面有關係。該指引已經將近二十年沒更新過,筆者認為,它雖然未能與時並進,但其內容包括了個人對性的價值觀、性身份和傾向、行為和習慣、家庭婚姻和社會文化的討論,算是涵蓋了足夠多的性議題。可惜的是,指引並非必須執行,學校有權選擇教或不教其中內容,而絕大部份的學校都選擇只教授少量性知識。讀此指引時,讓我覺得非常可惜,因為我們的性教育本來可以做得更好。

我們的性教育:學生都在學什麼?

以筆者的個人經驗為例,學校只給我極少和性相關的知識,其中包括:學習生殖器官的名稱、墮胎的危險性、迷戀和真愛的分別、同性戀是什麼和肛交如何危害健康等等。

筆者從中學畢業已有十年,很好奇現在的性教育會否比較進步,因此在課堂上問學生在學校學什麼。從他們的答案中,我得知大部份學生從中小學得到的性教育相當有限,將近一百六十個學生裡面,大部份只學過男女性器官的不同和青春期的身體變化,少部份學過如何進行安全性行為,有一位更聲稱在中小學從來沒有得到過任何性教育,另一位則於課堂上看過介紹性行為的真人影片。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年輕人,會面對什麼和性相關的迷思?

我的學生由十八至二十歲不等,他們的問題千奇百怪,而在每條問題背後,你都可以看到一個個青澀又困窘的故事。

「Missy,點樣可以無左個子宮?」有日,一位女學生下課後悄悄來問我。我以為她是飽受月經經痛折磨的受害者,但願自己能沒有子宮,但出乎意料之外,原來她平常喜歡找不同的男性上床,以得到各種類型的性經驗,雖然有用安全套,但仍然怕會懷孕,因此想知道如何去掉子宮。

又有另一位學生,從來沒有談過戀愛,高中後期慢慢發現自己面對同性時會有性衝動,才知道自己喜歡同性,但因為無法接受自己的性取向而感到抑鬱,後來慢慢接受自己了,卻又不知道如何可以安全地尋找伴侶。

其他各式各樣的疑難還包括:如何解決對色情影片的沉迷、尿道和陰道如何分辨、女生感到性衝動是否異常、如何處理伴侶的性要求等等,由此看來,我們的性教育內容完全沒法解決他們的問題。

要把性教育拱手相讓給色情網頁嗎?

既然學校的性教育如此有限,他們都在哪裡獲得性知識?我的學生回覆說是從朋友、網上討論區和色情網頁。

事實上,東華三院與理工大學於二零零九年聯合發表的「青少年瀏覽網上色情資訊的現況及影響研究」調查報告指出,近八成十一至十七歲的受訪者曾接觸網上色情資訊,而他們初次接觸網上色情資訊的平均年齡為十二歲,由此可見,無論我們想不想,年輕人從小就接觸大量色情資訊已成事實,如果家庭和學校解答不了他們的性疑惑,他們就會用自己的方法找答案。色情影片販賣的是虛構的性幻想,內容和現實有著極大距離:絕大部份影片中的演員並沒有使用安全套、也沒有描述性傳染病和懷孕、更不會提及親密關係的溝通與維繫,假若年輕人沒有跟任何人討論什麼是正常的性,他們就會以為色情影片中的性就是正常。

年輕人對性的問題相當多元而複雜,並非介紹身體器官、示範如何使用安全套、或者以性病和懷孕作威嚇就能解決。性是一個涉及生活多方面的主題,需要較完整的框架和系統去討論和理解。

對於香港的性教育體制和方法,筆者有以下建議:

1. 在教育局成立專責小組,推動更全面、更有系統的性教育教程;

2. 以多方面的渠道去瞭解時下青少年對性的認知和疑難,收集他們的處境和需要;

3. 為中小學老師提供全面及有系統的培訓,就《學校性教育指引》內容,讓任教老師對內容有充足理解,並開放討論可行的教學方法;

4. 向公眾說明性教育的重要,並提出性教育不足可能導致的後果,讓校內的性教育課程能夠得到家長支持和配合。

如局方及各教育機構能以更普及的層面和態度推行性教育,而不是牢守一份廿年前編訂及毋須必要執行的性教育指引的話,今天的性議題應該有更多正向意義。

作者為社區學院老師

文章原載於《信報》-時事評論-「文化論政」-2016年7月18日

本欄逢周一見報,由「香港文化監察」邀請不同意見人士討論香港文化及文化政策狀況,集思廣益,出謀獻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