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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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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經

論立法會宣誓事件——荒謬作為政治的必要

論立法會宣誓事件——荒謬作為政治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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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荒謬作為香港政治的必要元素

我們可以嘲笑特區政府以行政干預立法的司法覆核荒謬,但嘲笑純粹因為我們有對立的意識形態。我可以想像有不少建制派支持者不但不認為是荒謬,更會表示歡迎,正如當初將梁天琦拒於選舉門外。我們認為越荒謬的舉措,可能越能抓緊建制派支持者的心,這是向中共表示忠誠的好方法。

不少人在慨嘆為何特區政府的舉措愈來愈荒謬,但其實荒謬早已成為建制派手段的必要元素,因為這種荒謬在中共眼裡是大膽、勇敢、果斷與忠誠,就算是愚忠,也是中國傳統(與被扭曲的中國傳統)美德。當荒謬成為表示忠誠的合格線,能夠突出自己的方法就只剩下更荒謬。

當我們在慨嘆香港的政治荒謬得不可思議時,其實部份建制派會認為自己做得出色,甚至必需要這樣做。荒謬成為常態,因為對某些政客來說是必需的。

(2) 荒謬並沒有成本

只要荒謬不會有想像以外的反抗力量,政府所做的所有荒謬行動皆沒有成本,正如梁振英的律師信。人無恥便無敵,因為不滿的人選擇逆來順受、放棄或離開。

香港當下最大的問題是沒有威逼中共與特區政府的籌碼,而當下所有戰場都不能超越中共及特區政府的想像。雨傘運動為特區政府對社運規模的想像劃界設限,也讓政府有學習如何處理雨傘運動規模社運的機會,所以只要運動不超出這規模,對政府來說難有威脅。

我們能發起更大的社會運動嗎?每次政府在選舉或大型社會運動前做出荒謬的舉措,網上總會有聲音說「政府不怕會有更多人投票給反對派/上街呢?」,但結果還是沒有顯著影響;批評「拉布」的建制派製造流會,不讓三名議員宣誓,就算我們知道那是雙重標準,我們又可以如何?在這個背景下,我們怎能寄望出現下一次更具威脅的社會運動?

只要反對者沒有更強力的組織方法,建制派就會無節制地高速荒謬下去。在這洪流底下,王家興、鍾樹根等之荒謬程度已經追不上時代,因此才會被遺棄。

(3) 議會不是簡單容易的戰場

雨傘運動的失敗與發動更巨型社會運動的困難,直接間接讓不少社會運動力量積極走進議會,不論是台灣的太陽花運動與香港的雨傘運動亦有此趨勢。社運勢力走入議會,目標是取得更多話語權,但議會與社運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門外門內兩重天,社運邏輯能在議會如魚得水嗎?

「支那論」弄得滿城風雨就是因為梁頌恆、游蕙幀根本沒有能力想到後果(儘管梁頌恆在電台節目否認),低估了香港人的複雜情意結,而面對建制派攻擊時也顯得反擊無力(什麼口音、Chi-lam之說只是網上泥漿摔角的發言水平)。更重要的是,特區政府與建制派趁新手還未熟習規則之時就主動出擊,不論是議事規則(有多年經驗的梁耀忠也如斯不濟)、司法覆核,還是民建聯劉國勳報警指鄭松泰涉嫌觸犯《國旗及國徽條例》、《區旗及區徽條例》,都是以制度邏輯玩弄繁複的規則、法例,這些是社運份子較少運用的邏輯。

今日被批評為迂腐與古老的泛民,不少元老成員就是港英時代的前衞社運份子,背景與今日的青年新政、香港眾志其實有點相似,但經過長年累月的議會文化消磨,他們再追不上時代。今日年青人走入議會,一心打算衝破議會文化的繁瑣爭取話語權,成功與否可能就在這一個關鍵(如何在規則間游走,對公眾有說服力之餘又不放棄立場,泛民就是放棄了後兩者,所以落後)。然而,他們似乎未有這種覺悟。

(4) 立法會是荒謬的最佳展示場所

劉細良在其《卡拉OK政治論》(2004年)已經提出議會民主只是一廂情願的想像,因為議會的監察權力相當有限,結果議員只能在議會試着假戲真做,認真搶Soundbite,但其實只像唱卡拉OK。由劉細良提出這種想法至今十二年,近年反對派的殺着就只下「剪布」,足見議會監察政府力量的不足。建制派也深明這道理,於是派出一些怎樣看也不似有智慧的議員製造Soundbite,不停將這些荒謬帶入立法會卡拉OK房。

從這個脈絡看,進入議會只是踏入一間卡拉OK房,在一個充滿Echo的空間裡爭取未必有意義的話語權。當社運勢力爭先走進議會,建制派與特區政府則進一步將議會變成一個荒謬的場所。換個話說,社運力量要爭取話語權,特區政府與建制派就要以荒謬將這話語權變得兒戲。

諷刺的是,梁游二人在踏進議會的一剎也順着這種「卡拉OK政治」邏輯走,以一句「支那」搶Soundbite卻送建制派一個進攻的空隙。順帶一提,中共最擅長運用歷史恥辱作民族主義的符號操作,而香港人(尤其年長一輩)有複雜的情意結,對這類民族主義符號容易產生共鳴,也令這次攻擊變得難以應付。

這是一個荒謬的遊戲,而中共與建制派已經有多年假戲真做的經驗。

(5) 八卦雜誌式報導

當然,認為政客以荒謬舉措來表示忠誠只是香港人隔岸觀火的猜想,現實上我們對中共的權鬥、政客的博奕如何操作所知甚少,事實可能單純是一眾高官弱智低能而已。不是說不能作猜想、想像,但我們必需搞清楚那不過是猜想,未必是事實。不少香港人明明只能隔岸觀火、霧裡看花,卻將猜想說成事實,然後將這些「事實」視為決定立場的確實基礎。陰謀論、滑坡推論是令人充滿快感的思考方法,但懷疑始終只是懷疑,我們不能被快感沖昏頭腦。

香港人現在只怕想得太少,卻不知道想得太多也是一個大問題。

因為香港人太擅長這種陰謀論、滑坡推論的操作,某些傳媒在非常時期不停發放「政圈消息」,一時說會釋法、一時說寧願補選也不要讓梁、游二人當議員,營造大戰一觸即發的氣氛。結果,律政司司長袁國強說不會就宣誓事件要求人大釋法,暫時也未知建制派會否拖延到司法覆核結果。那些不停獲得「政圈消息」的傳媒幾乎每次都在非常時期將事情說到釋法層面,然後最後只聞樓梯響,律政司出來(正氣凛然地)說一句「現階段不會請求人大釋發」,然後全港就吁一口氣。我沒有方法弄清楚那些「政圈消息」有多可靠,但當連續錯幾次,那很難不讓人懷疑那是轉移視線的技倆。

一個荒謬的議會(政治世界)需要有誤導功能的傳媒,正如娛樂圈需要八卦雜誌。不過,如果我們順着這些傳媒報導的邏輯思考,則我們也在參加荒謬世界的建造。

(6) 總結

寫到這裡時讀到梁愛詩說香港並沒有「三權分立」,又是一個荒謬的說法。然而,在香港的某處大概有人正拍案說好。荒謬無節制地出現,因為這是建制派的操作邏輯。如今問題是,反對派是否打算走進這個泥沼跟這些老狐狸打一場荒謬的戰爭?

「支那論」後出現的「口音論」,何嘗不是一種荒謬?這條路走下去,也許結果只會是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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