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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城》—— 走樣的民族主義,走樣的張藝謀

《長城》—— 走樣的民族主義,走樣的張藝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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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石姵妍、陳文威

以戲論戲,長城確實是部(大)爛片。從劇本、選角到服裝,從頭爛到尾。

長城作為首套中外合拍大片,可能真如張藝謀本人所言,其市場意義大於一切。劇本空有《魔戒》的龐大幻想類電影之志,但缺乏完整世界觀。整套電影節奏凌亂,張藝謀一時不斷展示整齊的軍容及壯麗的建築,一時又急就章推進劇情,使魔物饕餮進軍汴梁來得十分突然。加之女主角景甜演技稚嫩,難擔大旗,令麥迪文那醍醐灌頂似的轉變實在難以理解。

而最令人費解的片中的軍隊服裝,毫無設計和美感可言(筆者一度懷疑是不是設計師偷懶,直接用電子遊戲中的),亦和中國劇中不同顏色的盔甲代表軍隊不同部門,如黑色即步兵隊、紅色為弓兵隊。當然,這解釋了戲中麥迪文感歎中國軍隊之精良及完整,但當數位五顏六色將軍在畫面一同出場,就似是日本五星戰隊在中國古代登場般,令人失笑。

但說長城爛到尾,還看其電影結尾。當魔物「殺到埋身」,片中顯示不出半點智慧的軍師劉德華甚至犧牲小我,男女主角還在百忙中抽空談情說愛,互訴「遺言」,此等節奏實在令人怒得咬牙。

不變的張藝謀

有留意張藝謀的電影實不難發現,《長城》的不少點爛點都是其導演的特點。如《滿城盡帶黃金甲》充滿以黃金打造的城郭、盔甲及軍隊,與《長城》的壯麗建築及軍容幾近如出一轍。

而《長城》一戲雖「卡士」強勁,如彭于晏、劉德華等一線紅星,但劇情只由男主角麥迪文推動,令一眾紅星只成配角,單純為增加票房而服務,一如《滿城盡帶黃金甲》中只由皇帝一家人主宰劇情;《金陵十三釵》就算有十五釵亦無妨,只要有「蝙蝠俠」一人就可完成劇情。

而五星戰隊的色彩運用本是張藝謀原來的一絕。在張藝謀成名作-《英雄》中,不同顏色就代表不同主角的不同性格及故事,但這個點子用在《長城》中就成了滑稽的五星戰隊。

但相比起「不變」,張藝謀的改變更值得大家的注意。

雖說張藝謀之成名作為《英雄》,若說該戲的成功乃體現於商業方面亦毫不為過。《英雄》一戲為張藝謀執導的首部商業大片,卡士強勁,由當紅巨星梁朝偉、張曼玉等主演。電影全球票房達1.77億美元,甚至是中國電影「大片」市場開荒牛。

但筆者認為,張藝謀的電影已伴著《英雄》的成功而走樣。中國作家莫言於2012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其首部獲獎系列作品《紅高梁家族》象徵其巨大的成功。而張藝謀亦於1988年緊隨其後改編《紅高梁》及《高梁酒》而成《紅高梁》,獲得柏林國際電影節金熊獎。《紅》一戲書寫高梁酒坊主人及其伙計等人參與抗日,因而被殺害。電影以強烈的色彩及畫面,輔以故事中激昂的民族情緒,直教人看得激動萬分。

及後,《大紅燈籠高高掛》以出色的構圖、色彩運用,講述富人「後宮」的妻妾爭寵,互相爭鬥,只為搏得大紅燈籠於房門外掛起的尊榮。電影一方面道出中國千年不變婦女命運的剪影,一方面呈現出大戶人家及平民的差距,顯示了民國時期軍閥割據的貧富差距。

而著名小說《活著》改編電影更是一絕。張藝謀於電影表層描述的是大躍進時期中國家庭的堅毅,但實際上卻在暗暗批判毛澤東時期的三面紅旗-「總路線、人民公社、大躍進」,指出意識形態無法成為人民肚皮的慰藉。

總的來說,張藝謀早期的電影,每套都有強烈的民族主義色彩;真實的中國面貌。從《十面埋伏》可見,張藝謀已放棄對歷史的想像,完全投進美學形式主義、東方主義的懷抱。

《英雄》尚且是張藝謀對歷史的一次想像,根據荊軻剌秦皇的故事來玩味一番。但《十面埋伏》,說穿了就只是單純的虛構故事。與《長城》對照,實在空有形式而缺乏靈魂。

銅幣的兩面只是一線之差,張藝謀電影的盛大排場在豐富含義下可謂是相得益彰,在空洞的形式下則只是一場場虛假的典禮。《滿城盡帶黃金甲》正如其名,戲中城郭全為由黃金打造,而大殿前長廊兩旁則種滿菊花,加之陣容整齊的軍隊,單從畫面而言,張藝謀的存在感依然相當強烈。可惜整部電影全無意義可言,萬千軍隊的性命都只不過是宮廷鬥爭的襯托,宮城奇觀既無特別意義,也對劇情推進毫無助益,但棄之就連張藝謀的形式也沒有了。

自《英雄》一戲成功,張藝謀所拍電影盡是商業大片,其早期電影的深重文化含義,影像、聲音及訊息的高度結合亦消失不見。當中敗筆不能不提其商業導向的「東方主義」。

張藝謀的自我東方化

「東方差不多是歐洲人的發明,自古以來就代表著浪漫的地方、異國情調的存在、難忘的風景與回憶、和非凡的經歷。」──薩伊德《東方主義》

張藝謀電影的東方主義,始於《英雄》的成功。要衡量一部「商業」電影是否成功,最為重要的原則就是其票房,而票房就涉及觀眾的趣味及入場意欲。要掀起觀眾的入場意欲,就絕對要投其所好。早年,西方世界資本主義發達國家可謂絕對主導商業電影票房好壞。

張藝謀要走向國際市場,自然要想盡方法迎合西方中心的東方奇觀。

回到《長城》,電影發生在一個歷史時間流以外的場景中,就像是從中國歷史中抽空出來的時空一樣,呈現一個濛瀧同時高度濃縮的東方奇觀,讓不黯中史的西方觀眾也易於理解電影,但這也使電影顯得單薄。

總括來說,正如張藝謀自言,他已經回不去了《紅高梁》和《大紅燈籠高高掛》的年代,往後再拍的,也恐怕只是如《長城》般,空有場景,缺乏內涵的爛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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