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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學通識科老師,教育界打滾多年,見盡怯懦、犬儒之輩,深感不在沉默中爆發,便在沉默中滅亡。 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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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常社會的《非正常械劫案》(Hell or High water)

非正常社會的《非正常械劫案》(Hell or High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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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地,看《非正常械劫案》(Hell or High water)令人想起若干香港社會現況的影子:位高權重的人藉權勢掠奪社會資源,只是從手指縫漏些給蟻民,一班蟻民甚至要鞠躬道謝,若有不滿苦無機會都只你們這班蟻民不夠努力而已。你住「劏房」因為你不夠努力;你只得「最低高資」因為你不夠努力;你上不了大學因為你不夠努力。人人以為表面正常的社會其實一直處於不正常的狀態,面對如此社會,可能要使用不正常手段才能撥亂反正,主角Toby向哥哥透露不想兩個兒子像他一樣窮下去,側面透視了富裕社會貧者愈貧的悲哀,電影揭示了權力和制度把人迫到絕望,令人不得不以牙還牙,反抗到底,最終註定是一場悲劇。

導演David Mackenzie,加上編劇Taylor Sheridan,交出了很好的成績,獲提名今屆奧斯卡最佳電影,卻成為最受冷落的一部。儘管未能得獎,風頭亦被其他幾部電影蓋過,然而電影其實拍得很好,結構完整不在話下,情節亦跌宕有致,戲味非常濃郁。特別是兩個主角的性格寫得極為細緻,同樣是火爆激情,弟弟行事心思細密,為家庭可以去到好盡;哥哥則衝動任性,到處惹事生非,膽正命平。但有時想法卻又會殊途同歸。最愛電影末段他們分手一幕,兄為弟殺敵擋刀,弟為兄沉默不語,很有80年代吳宇森式肝膽相照的英雄氣概,不過,這次是西方「粗口版」而已。

除了兄弟打劫銀行,亡命天涯的主線外,不能不提追捕他們的一對騎警。謝夫布烈治(Jeff Bridges)飾演即將退休的騎警,經常調侃其墨西哥拍擋,出口極盡嘲諷,甚至帶着種族歧視口脗,但是他查案非常嚴謹,對下屬要求極高。飾演下屬Alberto的Gil Birmingham看似不服他的決定,骨子裏卻仍佩服他對案情的分析。現實中的各行各業實在有太多這些冤家拍檔了,觀眾一邊會驚訝他們互相嘲弄得這般赤裸裸;一邊又會因為他們從多年工作裏所培養出的深厚感情而發出會心微笑。從電影末段兵賊駁火時,Marcus那激烈的反應和奮勇一擊的表現,可見一斑。這兩對兵賊拍檔結構上平行發展,卻又主次分明,實在描寫得細膩出色,絕對是編導演的功力。

不言而喻的兄弟情

劇情絕大部份篇幅都是圍繞Toby和Tanner兩兄弟持械行劫德薩斯的銀行的經過,而在打劫的過程中則插入了解釋戲中人物和事情糾結一起的前因後果。哥哥Tanner是一個性格火爆,進出監獄,打家劫舍視如無物的積犯,出獄後知悉弟弟需金錢還清銀行貸款,以便留下農場給兩名兒子,二話不說便赴湯蹈火,助弟弟了卻心願。儘管過程中魯莽衝動,惹怒了心思慎密的弟弟,常要弟弟給他「補鑊」,可是弟弟事後都只是嘀咕幾句,便又駛着偷來的汽車繼續犯案。油站一幕的設計更突出了兄弟間感情的深厚,不言而喻。

打劫銀行因為被銀行「打劫」

主角Toby離婚、失業,母親剛逝,過着有一天沒一天的貧窮生活,他拿槍搶刼是想用打劫回來的錢贖回那荒廢的農場,因為地下豐富的石油儲藏將成了他的下一代脫貧的希望。劫匪角色本該不討好觀眾的,但編劇刻意把他描繪成迫上梁山的悲劇人物,其實他本是平凡石油工人,被炒後得面對一連串的問題,家人離他而去,借貸夠期沒錢還債,尤如強盜般的銀行咬着他不放,不還清高息貸款便永無寧日,最後,他不得不鋌而走險。可是他打劫時卻極有原則,盜亦有道,別人的東西不拿,別的銀行不劫,只揀選借貸給他的銀行下手。此外,當遇到萍水相逢的女侍應,竟放下一大疊鈔票作小費,不貪財亦不好色,性格決定命運,這亦因而成為他日後可以脫身的關鍵。

隨着兄弟倆遊走穿梭於德州的銀行,面前迎來的是那一條又一條無邊際向前筆直伸延的公路,像極徳州人沒有目標的人生,而公路兩旁那一座又一座碩大的鑽油台則像極新自由主義的魔爪在肆虐這片寧靜的土地,使人着實看得有點心裏納悶。全球化帶來的禍害,令貧窮問題不只出現在發展中國家,連富裕的香港,甚至美國也極其嚴重。此片香港譯作「非正常械劫案」,一語道破這不是尋常打家劫舍的故事。台灣中文譯名叫「赴湯蹈火」,come hell or high water反而與英文片名異常配合。

此片與《二百萬奪命奇案》(No country for old men)有點相似,戲中飾演騎警Marcus的謝夫布烈治(Jeff Bridges)亦是行將退休的警察,卻經驗豐富,頭腦清晰,媲美《二》片的Tommy Lee Jones。兩片的格調亦十分相似,一群小人物在金錢和生活之間徘徊掙扎,社會發展的殘酷迫得人走投無路,最後只能以身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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