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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蔚藍海岸相片展覽 反思連結漸失的城市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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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蔚藍海岸相片展覽  反思連結漸失的城市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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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媒特約報導)到西環碼頭走一趟,鄧宇航拿起手機拍攝,不時有貨船和客船緩緩駛過,劃破海邊的寧靜,煙囪噴出灰黑的廢氣,嗅到一陣油煙氣味。「看,在香港看海,總是有些我們擺脫不了的東西,繁忙的船、那些垃圾……」他再度憶起了法國南部的蔚藍海岸,「那邊的海,那種藍色,是我未曾在香港見過的……」

數年前,鄧宇航前往法國進修,每天放學踏單車,總會經過一望無際的海邊,名叫蔚藍海岸。有一天,他按下快門,拍下一位天天都坐在海邊釣魚的老伯,把那刻的孤獨與平靜定格。由此,他展開了拍攝計劃,像在沙灘上拾貝殼般,收集一個個與當地人相遇的故事。回來香港後,他舉辦了相展《活在蔚藍海岸》,把攝影作品懸掛在太子的咖啡館內,與店內客人分享相片背後的小故事及法國人的生活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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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田成長,新市鎮模式令他感受到香港的本土文化正在消逝中,這股趨勢或許是從上而下的,也或許是不經意的。大商場壓縮小店的生存空間、重建破壞社區的人倫網絡,「這些令人與人之間沒有了連結。」他不安於香港成為一個只令人聯想到吃喝玩樂的旅遊城市,於是開始思考如何保留香港的文化。「我想起了法國。」

「朋友都告訴我,法國人很驕傲、很懶散、辦事很慢、很髒亂。但我看過不少文章,人們依然覺得巴黎是一個浪漫的地方,法國每年都成為全球接待最多旅客的國家,總會有一些吸引人的地方。」法國文化備受推崇的程度,亦使他十分驚歎。在這片土地上,出過不少舉世矚目的詩人、作家、藝術家和哲學家。「我想學習如何保存一個地方的文化,於是很想在這方面向法國借鏡。」即使不懂法文,對自己會在當地遭遇到什麼也有一點擔心,但他硬著頭皮,就這樣一個人前往了法國南部進修。

在蔚藍海岸遇到的人,「他們那種悠然自得,跟香港人的精神狀態差很遠。除了休閒外,我感到他們跟環境有某種連繫。」鄧宇航幾乎未見過有人在那裡看手機,「好像已融入在那個環境當中。」任何在香港遇到的小事情,都會引發他滔滔不絕地說起當地的文化。

他的其中一幅作品裡,兩位女生坐在一起望向遠方的地平線,彼此沒有交談。當時他很自然地以為,如此悠閒的看海,大抵是遊客吧,「當她們告訴我,她們是當地的學生時,我十分驚訝。」在他的認知裡,香港的學生放學後,不是去唱卡拉ok,便是去逛街消磨時間。他從來沒想到,放學後,可以就這樣靜靜的坐在海邊吹吹風。「她們心裡需要的東西和我們所需要的很不同。」更意想不到的,是兩位女生其後邀請初次見面的他一起去散步。當地人對陌生人的信任態度和善意,使他決定走出那早已在香港生活時所習慣了的comfort z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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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幅作品,是一位穿著西裝、戴著太陽眼鏡的中年男士,坐在馬路旁的圍欄上,姿態既端莊又自然。「某次放學後經過海邊,見到一位男士穿著西裝,在拿著電話談天。於是我走過去跟他說,先生我覺得你真的很有型,可以給你拍張相片嗎。他聽罷立即掛上電話,答允了我,並問我想怎樣拍。」換了在香港,若別人在街上把鏡頭向著自己,我們或許第一時間會想到對方必定有什麼企圖。但在法國並不是這樣的,人與人之間的純粹,再一次帶給他驚喜。「後來再認識更多那位男士的故事,原來他是一名綱琴家,現在偶然還會傳來他的CD給我聽。」

鄧宇航認為要推動香港的改變,要先由每個人的內在改變,他希望文化工作能成為其中一個著力點。他已記不起從何時開始,對香港社會發生的事份外留意,只記得回歸後,見盡了董建華與曾蔭權年代的各種荒誕:偷步買車、「起錨」政改方案……大學時,他修讀商科,「因為那時還未知自己想做什麼,於是隨便選了一科入學門檻較低的。」畢業後,他做過不同類型的工作。有一次,朋友問他,有興趣當記者嗎?他想到寫報導或許是介入社會的一種方式,於是便決定當記者了,主要負責財經版及港聞。剛入職,便碰上學生罷課抗議人大「八三一框架」,繼而衝進公民廣場。當時他自告奮勇向上司要求,讓他往前線進行採訪,「我想留在現場與學生一起,做什麼也好。」不過,親眼目睹過警察暴力與學生虛弱地抵抗的畫面,使他有一段時間不敢聽《撐起雨傘》這首歌,害怕聽著聽著會淚流滿臉。

後雨傘時代,社會上對運動的冷嘲熱諷不斷在他的耳邊徘徊。此外,在擔任記者採訪的日子裡,看過數名地產經紀追著一名市民推銷新樓盤,又見識過「助人上車」的「納米樓」其實呎價與一般豪宅無異,流露著一種集體的瘋狂。某天,他記起魯迅棄醫從文的故事。「魯迅覺得,如果要在一個時代救人,做文化工作的人,要比做醫生救的多。」自言中學時不愛讀中文的他,如今竟被這位文人先賢所啟發。

「如果沒有教育與文化,作為我們堅實的後盾,去鞏固信念,我們永遠都不能喚醒群眾去團結。」他如此道。「香港是一個漏斗型社會,財富積聚在上層,如果下層的人顯示不到團結的理想,上層的人便不會被我們動搖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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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希望展覽成為一般的藝術展覽,如果連結在他眼中是重要的,那他想成為踏出第一步去溝通的那個人。從作品高掛在咖啡館的第一天起,他幾乎每天都會在那裡待上半天或是一整天。有時他會帶來數位朋友,在咖啡館內走一轉,向他們講解每幅作品背後的故事,有時他會走向正在喝咖啡的客人,「你好,我是Iven。」然後介紹起這個展覽,並認識客人的故事。「我相信,當我配合藝術作品,去講一些親身經歷和真誠的交流,會令人的得著大於單單看那些作品。」

記者:黎彩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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