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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有毒》:迷失在蘇菲亞•哥普拉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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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有毒》:迷失在蘇菲亞•哥普拉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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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發行把電影片名譯作《美麗有毒》,很容易令人聯想這是講「最毒婦人心」的蛇蠍美人故事,這樣,與1971年的原作《獨行俠勇闖美人關》(The Beguiled)更為相襯。拍慣西部和動作犯罪片的Don Siegel創作的版本相對剛烈,將女性描寫成心腸歹毒、愚蠢、飢渴的野性動物,他形容電影是關於"the basic desire of women to castrate men",作品充滿male gaze,厭女意識強烈。導演蘇菲亞•哥普拉在翻看該片及原著小說後,有意用另一個方式(女性角度)敘述這個故事,捨棄很多原著擁有的故事元素,包括原作的黑奴傭工、Miss Martha的姊弟亂倫的背景故事、南北戰爭的軍人角色,集中講述兩性的勢力競爭,男女暗地裡互相角力,處理更古典、簡潔、溫文,為她帶來了康城最佳導演殊榮,成為歷屆康城影展奪得這獎項的第二名女性導演。

蘇菲亞•哥普拉曾經拍過短片《Lick the Star》,是由她自己執導的處女作,內容講述一群高中女生計劃毒害一些男孩, 提出這項主意的girl-gang's leader卻被自己的輕佻浮躁絆倒,一時間從學校的崇高地位墮下,謠言是非不斷,於是她默然離開這種煩囂的校園生活,"and life goes on"。她日後所拍的電影都有着這種描寫青少年寂寞、人言可畏、人際疏離的影子,《鎖不住的青春》(The Virgin Suicides)大概是她最好的作品,說人們內心的寂寥和封閉,比起名過於實的《迷失東京》(Lost in Translation)着墨更深,映像與內容都較能豐富表現角色的失落感。

蘇菲亞•哥普拉素來關注人們的孤寂,重視營造氣氛多於實則內容,今次《美麗有毒》反過來是她最具戲劇性的作品,相對沒有以前的作品如《瑪麗皇后》(Marie Antoinette)、《閃閃靚賊》(The Bling Ring)般沉溺於自我世界,每場戲都有其戲劇功能推動故事,傳統的三幕劇敘事,有着原著小說與電影作骨幹,是中規中矩的改編。

1971年的舊作版本《獨》是男性對女性陰暗面的想像,其中一段講述學校校長Miss Martha拿走鎖住Corporal McBurney的門匙,是他唯一自由的夜晚,三個女人Miss Martha、Edwina、Carol在各自床前守候,這處留下重大的懸念:到底他會進入哪間睡房呢?(電影更拍了一場性愛夢境片段,大量dissolve的鏡頭處理和靈活的鏡頭走動,是該片最精彩的一段)2017年不再由Don Siegel這樣剛強的男性導演執導,蘇菲亞•哥普拉捨棄這種帶點色情的suspense,她要在電影大書男性的愚昧和懦弱,甚至連一瞬間的自由也不容,Corporal McBurney從頭到尾都是female gaze的對象,即使他初時看似掌控女人心,引致Edwina內心發展出一種反叛,同時又為了取得信任勾搭其他女生,但他從來沒有甚麼主動權,是個相當被動的角色,一直被攝影機特寫其受傷的身體、農務時的汗珠,完全受制於一眾女角及導演的主權。

這次的改編削減了舊版奇連伊士活(Clint Eastwood)男性的英勇氣概,哥連費路(Colin Farrell)飾演的版本個性較為懦弱,他寧願在女子學校當園丁也不願重返戰場,甘願附屬女性下懷,其實整個角色意識很像男妓。

《美麗有毒》的第一幕鋪墊很長,劇本寫得有點過長,讓第二幕的衝突顯得特別短,開始不以為然,後來想到這部電影正是要表現女性強權,比起男性,她們擁有更大的勢力,唯一的男性角色引發的衝突如此容易被解決,過程是帶有荒謬感,但符合「男性被女人玩弄於鼓掌之上」的主題意味,其實這不是甚麼女性主義,蘇菲亞•哥普拉並非那麼社會性的導演,只是藉這個故事,滿足自己表現女性主權的渴望,可以視為她的一場夢。

夢醒了,電影完了,最後也沒能解決或得到甚麼,是蘇菲亞•哥普拉的電影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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