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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運

不樂觀中的盼望

不樂觀中的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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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望(hope)是否等於樂觀(optimism)?這是兩個經常被混淆的概念,而且在雨傘運動後變得尤為突出。傘運最終沒有實現撤回人大八三一決定,這成為許多參與者或支持者的心靈創傷。從關於運動究竟是失敗還是階段性勝利的爭論,我城已死的宣告,一直到後雨傘時代成為評價每個集體行動唯一且最高標準的「有沒有用」,無不透露出願望(wish)落空後的悲觀(pessimism)對信念(faith)與盼望(hope)的反噬。彷彿任何看不到即時或者短期效果的行動就是「嘥氣」,任何呼籲、動員、堅持都是太過樂觀。清心在剛過去的受難節講了效法基督受難,不如就來梳理一下樂觀、盼望與受難的關係。

樂觀是一種對未來的預期,如果預計未來會向著自己期望的方向發展,我們就稱之為樂觀。相反,我們則會說自己感到悲觀。我們的預計取決於我們看到的有利和不利因素的多寡,更多的有利因素將預期推向樂觀,反之則悲觀。可見,樂觀與悲觀雖然看似相反的兩種心理狀態,但實際卻是基於同一種機制──理性化的計算──推導出的兩種不同的結論而已。然而理性化的計算並不代表掌握客觀現實,各人生活在同一個客觀現實中卻可以產生截然不同的判斷傾向,因為各人放入這個理性化公式中進行推算的內容千差萬別。我們的性格傾向、生活經驗都決定了我們會將一件事視為悲觀還是樂觀因素,更決定了我們可以看到多少現實的面向。所以,樂觀還是悲觀,都不牽涉到信仰與靈性,與其說差別在於哪個更接近真實,不如說差別在於各人的性情與世俗經驗。樂觀並不比悲觀更具有超越性,悲觀也並不比樂觀更具有理性。

如果我們將盼望等同於樂觀,那無異於說我們對基督的信心在於可以免除受難,或者受難後的所得遠大於所需承受的苦難。這真的是我們的信心所在嗎?基督道成肉身的一生短暫,復活升天後人世間的苦難也沒有停止,許多門徒相繼殉道,這難道說明基督的受難是無意義的嗎?正相反,我們從祂身上窺見天國已然降臨的榮光,從而有了超越時空和理性公式的盼望,這盼望指向了永恆。受難的意義並不在於實際效用,而正在於「受難」這個用生命承載信念的行動本身。肉眼無法看見、不可言說的盼望,透過耶穌基督受難的身體具現了出來。這樣說來,盼望絕不是理性化推算得出的關於未來的樂觀預期,而是與信仰緊緊相連的一種靈性品格,一種無法被現實中的苦難所消滅的精神力量。信仰與信念才是盼望的實底(substance),盼望則是迎向不可避免的苦難與黑暗的勇氣。而樂觀,以及看似與之對立實則互為一體的悲觀,準確地來說,只是一種風險評估。

如果天國的奧祕僅僅在於復活,我們何需紀念基督的受難?我們紀念祂親自遭受苦難而與我們連結,紀念祂在步向苦難深淵的過程中敢於向深淵直視,而從不曾將目光移去別的方向尋求自我安慰的樂觀,更不曾埋首於悲觀的恐懼與焦慮之中。因而仿效祂,便是仿效祂直面身處的黑暗,也是仿效祂進入他人的苦難,用盼望彼此照亮,用信心堅守已然在我們身上降臨的天國。

於是基督受難復活在當下處境的詮釋多了一個新的意涵,從樂觀與悲觀的困局中解脫出來,直視並洞穿迎面而來的黑暗,在其中找到自己實踐信仰的位置。香港的前景一片愁雲慘霧,沒有任何理由叫人不悲觀。然而,我們正在墮入的深淵無法將我們吞噬,因我們的盼望刺破無邊的黑暗,我們的身體和心靈都是天國已然降臨的憑據。縱然一生短暫,剎那光輝卻可窺見永恆。

原文刊在《時代論壇》「反清覆明」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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