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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年青人推介《中英街一號》

向年青人推介《中英街一號》

最近我們留意到一套很有意思的港產片《中英街一號》令社會上有人懷疑該電影企圖漂白「六七暴動」,有人嫌它的結局不夠激盪人心,又有人覺得主角某些對白並不像「六七」那個時候的語言等等一些議論。我們相信引起劣評也是編導的意料中事,涉足大是大非的政治議題就難免會遇到對牛彈琴的場合。無論如何,我們認為這是套總體上忠於現實的電影,並且顛覆了警察「維護正義」的正統觀念,即使他們盡忠職守、沒有貪贓枉法,因而十分值得年輕人一看的,為此我們結合電影與2015年出版的劇本的對比寫就了以下的導言。

男女主角的經歷折射「六七」是個充滿矛盾的時代

雖然電影並未預設政治立場,但是從兩個時代的比重看得出編導更希望年輕人從新認識「六七暴動」,這事件其實牽涉面很廣,不過影片一開始並未仔細描述其時代背景,而是往後通過電台廣播或左派組織會議期間的發言逐步向觀眾交代。主角游學修及廖子妤扮演一對從小在沙頭角長大的男女青年,前者出身漁民家庭,受父親及學校影響而「信仰」社會主義和「毛主席」;後者家裡開雜貨店,抱有個人奮鬥的想法,父親曾參加抗日游擊隊,與游學修及其父同屬左派。

盧鎮業就扮演一名富家子弟,是女主角的同學。影片略去了女主角受盧之母親嫌棄的場景,但是通過盧鎮業的角色還是突顯了當年上流社會與貧苦大眾生活水平的巨大落差,而盧對於當時港英政府的粗暴和警察貪污受賄等事情似乎是心裡有數的,然而他屬於上流社會的一員決定了他不會在行動以至道義上支持「反英抗暴」,後來向男女主角提供援助只是出於對女方的愛慕。

而女主角由於處身於一所不同階層共處的名校裡頭,所以起初心理上存在矛盾,既感到游罵警察「黃皮狗」過於偏激,另一方面也沒有完全否定游或者左派所進行的抗爭活動,對指責左派無事生非的言論有所懷疑。游面對廖的一些質疑也沒能給出很有說服力的回應,只是對對方拿「毛主席」來開玩笑發生比較強烈的反彈,反映了游對社會主義、階級鬥爭背後的整套理論其實缺乏深入的了解。

一個偷渡者連繋兩個時代

前半部份尾聲,游學修一伙人在遊行示威當中向警方擲石以致警方開槍鎮壓,游不幸中槍,一行人撤退到某工會躲避。女主角得到消息往該處尋找其父及游學修等人,質問人們怎麼不送游到醫院,游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回應不想連累大家。與此同時警方掩至搜捕,游的父親因兒子離世深感內疚而沒有逃走,廖則被逮着,在警署接受盤問期間堅決否認參與暴動而遭受毒打,其母及盧鎮業勸說廖認罪以獲釋。

最後廖子妤寧可坐牢也不願意承認沒有做過的事情,編導以一段對話表達後來輿論一直以林彬被燒死及兩姊弟被炸死的個案去指責左派殘暴,警方鎮壓有理。與2015年出版的劇本有所不同的是,電影未有交代女主角陷獄之後的下場,但這樣反而為觀眾留下更多懸念,而她的態度對於警方對待左派濫用私刑、濫捕濫判已構成了一種消極抗議。

至於能夠連繋兩個時代的角色其實是一個偷渡者──張永權,編導塑造這個角色進一步突顯出游學修對內地「文革」形勢其實沒有什麼概念,只是出於對同胞的關懷而收容了張,雖然對張來港只為賺錢接濟母親感到十分錯愕,但其後仍然設法拉上他參與自己的行動。在游學修中槍的衝突當中,張永權起初藉詞溜開,但念及受過游的恩惠還是伸出了援手,混亂中腳部中槍,他在下半部份就成為一個在沙頭角耕種別人土地的小農戶並受迫遷。

經濟地位決定立場

張永權其實就是趙崇基導演所自詡的「良心派」,可是建國十多來大批偷渡者都是為了擺脫政治運動而來港謀生,根本不會憑良心給以左派有力的援助。除此以外,編導也通過游潛回華界後隔河與廖對話,同時間一名內地婦人卻以更高的聲線着港方親友給她「帶兩支白花油」一幕,表現當年內地社會仍然相對貧乏,多數群眾關心物質生活多如政治的矛盾,換句話說,就是有的人支持貧困的祖國自力更生,又有的人希望通過香港解決物質需要的矛盾。

編導藉着張永權的遭遇將當下觸發社運的「官商鄉黑」議題,與及一些當年被港英政府打壓的左派如今成為反對年輕人抗爭的既得利益者等事態連繫了起來。電影相較2015年劇本作了不少改動,男女主角依然是沙頭角居民,這樣正好與前半部份相呼應,而電影中突出了對他們說風涼話的是村裡的地主,而不是「六七」時候集會當中講話的村領導,這個安排所表達的意象比原來的更加深刻。

或許2015年劇本想表現「一將功成萬鬼枯」的境象,即是經過「六七暴動」好一批人前途盡毁甚至丟了性命,有些人卻在香港回歸後「水鬼升城隍」。事實上張永權評價「六七暴動」的一段對白也保留了那種意味,然而電影還是不經意地向觀眾呈現了能夠把人們捲入政治鬥爭的終歸是經濟利益的事實。

實際上,反對當前社運的一些既得利益者除了鄉郊地區的地主以外,還包括某的的士、紅VAN車主等群體,他們大都與現政權沒有直接的聯繫,有時當政策不利他們的時候甚至會組織抗議活動,但當他們感受到社會運動正在衝擊自己利益的時候,他們就會本能地站到現政權的一邊,這就叫做「屁股決定腦袋」。

資本主義社會最大的「公義」是「私有產權神聖不可侵犯」

2015年劇本當中,女主角才是重心人物,她的思想集中了反對「地產霸權」以及排斥內地干擾港人生活的矛盾,而電影就通過男女主角呈現了當前社運具積極意義即反對「地產霸權」的一面。男女主角為了對抗發展商迫遷,與其他志同道合者牽手守護張永權的菜園,可是受僱於發展商的工人/黑道中人仍然在警方的監視下動手破壞,二人認為是對方先動手而警方卻坐視不理是助紂為虐。

電影一方面向觀眾表達出投身社運的年輕人都有一份正義感,並不是收受了某方面利益而無是生非,反而提出這種陰謀論的人往往才是利益尤關者,而年輕人特別強調自己是「香港人」,抗拒承認是「中國人」其實亦與利益尤關者對「愛國」灌注各種似是而非的觀念有關;另一方面也表現了年輕人面對強權所產生的迷茫,也許這就是趙崇基所謂之「積極的悲觀主義」。另外,由於參與「六七暴動」的年輕人都是香港本土長大的,編導也許就是在這個意思上嘗試運用「愛這個地方愛這裡的人」這樣的話去引起人們共鳴而探索「六七暴動」。

編導對年輕人追求公義表達了同情,卻在有意無意間向觀眾呈現了資本主義社會最大的「公義」是「私有產權神聖不可侵犯」的本質,更進一步說,警察只不過是執法者,好多人所迷信的「法治」最根本的作用就是用來確立資本主義社會的財產關係,保障資產者各種各樣的權利。雖然有所謂「法律不外乎人情」,但資產者有合法權利說︰「讓你種我的地是人情,我把地收回處置就是道理」。

編導對時下社運表達了同情與勸戒

這種抗爭方式還有另一個死穴,由於小農戶只是現代社會裡頭個別的小眾,不能代表勞動大眾的根本利益,所以社運人士可以製造一些波折卻不可能阻擋社會發展的大趨勢。現實中,參與協助小農戶的社運人士都不像男女主角那樣是那塊地土附近的村民,而發展計劃一般也會包括興建公營房屋,從而夾雜着公眾利益,如此這般就在不知就裡的公眾心目中產生了毫不干事的反政府份子「阻住地球轉」的印象。

結局中,廖子妤給張永權找到另一片菜地展開故有的農耕生活,結束了前者一度以引爆石油氣罐作威脅的抗爭,未有為社運青年與小農戶塑造一往無前的英雄形象,有人為此感到不夠意思,但這一幕確確實實反映了一個令人不愉快的事實。電影沒有提及的是,就算小農戶真的不捨得放棄農耕生活,可是當衝突鬧到某個程度而廣受輿論關注的時候,政府或發展商還是會私下與他們談判的,只要賠償提高到足以讓他們過上較佳生活的水平時,在軟硬兼施下他們也就失去了僵持下去的決心和理由。另一邊廂,一度潛逃的游學修就回到家中並得到母親的諒解,但其父就拿起衣架痛打了兒子幾下,並對兒子說道想走這條路就要挨打,這句話實質上就是編導對年輕人所作出的勸戒。

至於盧鎮業在後半部份雖然參與過抗爭行動,但見識過「大棒」後就意興闌珊,向女友廖子妤表示想去美國升學,並建議她一同前往展開新生活。我們無法確定這一段屬於編導參照梁天琦的話而寫就,還是有意作出的另一個暗示,因為盧的「前世」是富家子弟,他能夠隨時到美國定居起碼也是中產家庭出身。無論如何,社會上大部份人都不具備隨時一走了之的條件,因此我們希望這套電影有助促使有意投身社運的年輕人認真思考出路何在。

民間國民教育研討會
2018年6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