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捐款

蘇查哈爾燦

公民社會關注者、獨立撰稿人 網誌

社運

傘運四年——少年人的傘下日記

傘運四年——少年人的傘下日記
廣告

廣告

去年的今天,我把長毛跪坐在地的那張照片分享到內地網路。很多人問我這一天發生了什麼。

9月27日,政府總部,學生開始慢慢離開現場,長毛幾度發表演講,叫人們留下,呼籲離開了的朋友重新回來。他說「我不知道留下有什麼後果,不知是否會勝利,但你跟人打仗,被人打到跪低,可以爬起身打下一次場仗,如果自己跪低,就永遠站不起來。」說完,身著背心頭髮花白的長毛直跪在群眾面前,鐵馬後的很多市民當場流下淚來。

「贏就一起贏,輸就一起輸。」

周保松在他的《當第一枚催淚彈擲下來》裡寫道,他從金鐘跑出來,又一次次的折返,甚至無助到在大街上大叫有沒有中大的學生,讓他們勸誡同學回去。「我幾近虛脫地坐在遮打花園,看著十多個勇敢的年青人,手牽著手,一排站在遮打道中間,直面全副武裝的員警,決心以血肉之軀阻擋他們前進。那一刻,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我是多麼不願意他們受這樣的苦,多麼想走上去拖他們離開。但不知為什麼,我做不到。這是他們的選擇。他們當然害怕。他們自然也知道,催淚彈打過來,身體要承受極大苦楚。他們心裡想也清楚,他們其實無力抵擋。但他們仍然選擇站在那裡,高叫口號,迎接這預知的一切。」

「我在這些年青人身上,看到一種說不出的力量。」

那持續的兩個月,是很多香港人這一代都難以忘掉的記憶。

如果你仍是一臉茫然,你或許知道那一年的八月底,有出現過一份重要決議,如果你不曾聽說過這份決議,你應該聽過Beyond的那首《海闊天空》。

「風雨中抱緊自由」——是那79天的唯一信仰。

我第一次哭泣不止,是聽到黃之鋒站在學生們面前質問的那句:「我想要知道,成年人都在哪裡?」我在一幫年紀幾乎都比我小的千禧後之間看著Nexflix把這一切拍成teenager對抗superpower的紀錄片。結尾定格在羅冠聰當選港島議員的那一天,雖然時隔那天的香港社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在自省與不知所措中度過。我問自己,14歲的我當時在做些什麼。為什麼「大人們」沒有人站出來,卻讓一個14歲的少年走上為自己世代抗爭的道路?有時我會分不清自己是學生還是大人,我覺得我還活著還有熱血,我還不願意妥協和放棄,但是作為「大人」,被生存捆綁、受社會挫折,作為「大人」懂得「識時務」、懂得閉嘴,懂得用一副「不會成功的啦」的嘴臉來掩飾自己的怯弱,我滿面潮紅,羞愧不已。

他們都說,「沒有在深夜痛哭過的人,不足以談人生。」我發現我哭過、我痛過,但是我還是在無數個夜裡覺得自己只是一個乾枯的肉身。我看見有一代人為他們的生存環境奔走呼號,我看見他們經歷審判卻攜手守望,我看見他們心懷理想、用自己丈量腳下土地的價值。我突然覺得,這樣的青年人才是有光的。

而這樣的青年在這片土地,100年前出現過一次,30年前出現過一次。這一代的我,只能在冷氣房、在電腦前不知所措。因為我們清楚自己無暇他顧,也承擔不起各種突如其來的變化,我們害怕受傷,害怕被抓,害怕肉身抵擋不住帶刺的鐵騎。

我們總是對無權的人過多苛責,而對體制寬宏大量。

或許正是因為年輕,才會去試,因為當我變作「大人」,會無法接受絲毫不曾嘗試反抗的自己。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