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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楓

原名陳少紅,詩人、文化評論人,愛貓,愛哥哥張國榮,沉迷溜冰的無重世界,喜歡不務正業,嚮往俠士生涯,奈何要養貓養自己而不得不「狗」且偷生,遊戲荒原。 網誌

生活

身體錯配與性別選擇:嚴冬看《夢女芭蕾》

身體錯配與性別選擇:嚴冬看《夢女芭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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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最後看的電影是比利時導演 Lukas Dhont 的《夢女芭蕾》(Girl),改編自變性人的真實故事。原名 Victor 的主角拉娜(Lara)十五歲,處於兩種嚴峻的人生關口:變性過程的板盪與青春期的抖動。她渴望成為芭蕾舞者,超齡考入最好的舞蹈學院,父親為了讓她適應新生活而搬家、替小兒子轉學,而情節的重點便是拉娜面對身體在變與未變的過程裏,一面厭棄原有男性的生理結構,一面久久等待女體卻未能迅速完成。

《夢女芭蕾》是好看的,鏡頭細膩,沒有以「變性人」的議題做幌子,沒有偷窺或同情,而是直面「身體」最不能迴避的主體問題,非常血肉淋漓,但我依然昇起兩個疑惑。第一,由於「身體」是焦點,是主角內在無法平衡的根源,於是電影省略了外圍的衝突因素,拉娜的父親及親友們、舞蹈學校的老師、心理輔導員和醫生等,全是正面人物,都給以堅毅的支持和關顧,要說外來的壓力和歧視,大概祗有詢問同學是否反對拉娜應用女更衣室的男老師,和以冒犯的窺視要看看拉娜下體的芭蕾女生,除此之外別無阻礙——這麼順暢的環境,偏偏無法消除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接近烏托邦的聯想!

第二,導演刻意將變性的過程與芭蕾日常的訓練合成平行隱喻,都是關乎身體的運作或運用,那是一個極度受苦和創傷的身體:拉娜用膠布掩藏依然存有的男性下體,每次撕開都是烈痛;拉娜每天練習足尖芭蕾,無休止的竭力旋轉、跳躍、單足凝定,每次脫下舞鞋,腳掌佈滿淤青、紅腫和血塊。「變性」與「芭蕾」的平行展演,固然來自現實Nora Monsecour 的原型,通過荷爾蒙藥物和手術進行艱巨的變性,掙脫了男性身體的錯配,終於成為專業的Ballerina;然而,另一方面,導演似乎也藉着芭蕾舞對身體嚴苛的訓練,來浮映、或象徵變性過程的血肉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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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是一門身體的藝術,從內到外的鍛煉和改變,不單依賴天賦,更需要無比的勇氣和意志,才能一點一點的累積,變異和突破自我,如同「變性」!祗是,看著那些無數迫近主角的近鏡,拉娜在變改身體的同時,卻選擇了另一種身體規範,相對於講求自由奔放、發放個人意識的現代舞,古典「芭蕾」是嚴謹得近乎殘酷的舞種,尤其是性別分工的定制,女舞者必須優雅,手、腰、腿的擺放有不能逾越的界線,有必須遵守的線條造型。

假如對主角來說「男體」是與生俱來的錯配,她是為了糾正和撤換這個配給才選擇變性,才尋求性別自主的生命,那麼,又為何轉入另一個更嚴苛、更堅硬的dance form & gender norm?最後由於身體無法負荷,拉娜從舞台退落觀眾席上,而結尾時候,經歷自殘後康復的她踩著高跟鞋走在通向陽光的隧道,是否意味她在這場性別硬仗上進一步的醒悟?能夠掙脫人世間所有附加給身體的性別枷鎖而走自己的步調?我但願這樣詮釋。

原文刊在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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