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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經

黃秋生論香港人吃人——為何 38 位經濟學者不可靠?(十八)

黃秋生論香港人吃人——為何 38 位經濟學者不可靠?(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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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問香港人D嘢點解咁貴,佢會有100個理由:租貴、物料貴、人工貴、甚麼都貴,咁代表乜嘢呢,大家一齊共同去『搶劫』。我迫你搶,你又迫佢搶……一層一層壓下來,一齊搶。」

早前黃秋生替ViuTV拍攝《人住公屋 我住公屋》節目,其中一集,到丹麥觀摩人家的社會環境和公共房屋。他留意到丹麥人起樓,成本之於售價,有固定的百分比。譬如一間屋,花20萬興建,買給你,是不會漲價到200萬。丹麥人不會任你將售價mark up,只顧自己收到幾多錢,把價格推向差不多「死亡邉緣」,興建一間100尺的納米樓,「你訓得入去好訓啦,衰仔,你仲要畀大筆錢佢。」丹麥不會有這種事,這裡的人有良知。反觀香港,他有感而發,於是吐出以上一番話。

相信是因為電視觀眾口味的關係,《人住公屋》沒有深入探討丹麥人為何特別有良心。黃秋生在節目中說過,丹麥人重視生活質素,賺錢適可而止,但為何香港人又不曉得,生活形態要好似狗一樣呢?如果單單訴諸良心或良知,像有些人喜歡橙,有些人喜歡蘋果那樣隨機和命定,剖析和借鑒的空間便有限—香港人天生沒良心,無可改變,那就說甚麼都無用。

但事實是否如此?我們生活上有很多例子,說明人的心性(在一定程度上)受客觀環境因素影響。譬如說,公司的制度和文化不同,打工仔女的表現和心態亦有別。是故,有理由相信,良心和良知並非一成不變的先天特質,透過後天制度和文化因素的改良,是有機會令人變得較多或較少良心的。若然希望香港人變得像丹麥人多些,香港社會形態也接近丹麥多些,那我們需要追本溯源,探究是甚麼東西塑造一個地方的社會人格,再嘗試糾正弊端。

記得有傳媒訪問過一位移居丹麥的香港人,她這樣說,「在丹麥建屋受到政府許多規限,不同街道可建的層數不一,屋頂顏色亦由地方政府管轄。」觀看《人住公屋》官方FB page底下留言,不少人亦指出丹麥(以至北歐)的入息稅遠較香港為高,換來對人民全面而優良的保障。由於兩地體制和發展軌跡不同,受各自的路徑依賴因素影響,就算香港原原本本照抄人家那一套,也不會修成正果。但丹麥等地的例子顯示,政府在房屋市場有吃重的角色要扮演和發揮,讓房屋政策體現那些社會高度重視的價值。政府和市場並不是非此即彼的零和關係,並非如主流經濟學者所講的,規範市場便是吃社會主義大鑊飯。如何在二者之間尋找一個均衡發展的立足點/模式,民間的第三部門又有甚麼角色和位置,也同樣重要,但一直欠缺討論。

有一個網民的留言說得好,「一個國家睇佢有冇錢文唔文明先唔先進,唔係睇佢最有錢果班人,而係睇佢最窮果班人過緊咩既生活。」如果像香港那樣,政府施行放任政策,讓大地產商無所不用其極的賺到盡,做成房屋高度商品化和毫不重視居住權的巿場環境,結果想安居樂業,但沒資格或等不及住公屋的人,只有竭盡所能地籌錢上車;在小業主辛苦供樓和租客隨時被加租的壓力下,很容易產生「你唔做大把人做」的惡性競爭、囚徒困局,甚麼合適生活質素、合理休息時間、文化權利等等都不顧了,有錢交租/供樓才是贏家,大家便掉進黃秋生所講的一齊去「搶劫」的境地,做成量產至上、格式化、單一化、不斷大吃小、財富日益集中的經濟格局(例如小店被連鎖店全面取替)。

浸會大學地理系教授鄧永成在接受立場専訪時指,香港的小業主利益和地產商利益捆綁在一起(註一)。大家確實焗住玩一個長期向大地產商進貢的遊戲,而且以自己有份分一杯羹、或較少被剝削為樂為榮。只是這遊戲玩了多年,一般人越來越難享受到資產増值的好處,長期互相競爭和壓榨,有甚麼油水到頭來都會被大地主抽走。

妳/你可能問:為何大家一直不意識到這個弊病,而且越踩越深呢?官商鄉黑,固然是形成「集體劫掠」的重要原因,但那些專益地產霸權的市場行為,之所以不受注意,不受制約,甚至被吹噓為「玻璃變鑽石」的叻人之道,要多得有份力撐明日大嶼的王于漸、雷鼎鳴等經濟學者。他們鼓吹一套所謂大市場小政府的經濟思想,反租管、反資產增值稅和空置稅、反對對大地產商施加規限等,普通人和大地主/大業主的權力遂極不對等。

在過去相當長的時間,市民買/炒樓容易累積財富,是普遍的生活經驗。放任思想給予一個巿場有自動調節功能、不干預有利經濟的解釋,很易取信於人,得到理論的正當性,合理化政府向地產商嚴重傾斜的政策行為。直至近年,資產増值遊戲的升幅放緩,泡沫的社會成本慢慢浮現,得益者開始少過受害者,後來者要為早上車者埋單。這時候,主流經濟學者理應檢視自己那一套理論是否存在盲點,但他們沒有,仍一味聲稱香港人的困境源於土地供應不足,「明日大嶼」更成為他們迴避面對/檢討自己理論過失的遮醜布。「官商鄉黑學」有意或無意地,合力造成城巿規劃失當和囤地、瘋狂炒賣的惡果——這個可能性,他們不會提及;就算提及,亦只會評之為政客危言聳聽。

註一:【專訪】當「大辯論」淪為利益輸送戲碼 地理學者鄧永成:土地問題必須再政治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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