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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劍華

理大應用社會科學系助理教授/理大社會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網誌

政經

孔夫子會推崇這樣的大專教育嗎?

孔夫子會推崇這樣的大專教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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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孔子學院作一種包裝來軟銷中國文化,是典型的「拿來主義」。我當然不會質疑主理孔子學院工作那些朋友對孔子學說及儒家理論的修為,但如果從近幾年香港各大專院校在處理教與學及面對青年學子時的態度來看,只能說在香港有樣學樣設立孔子學院,只是另一個「拿來主義」及「形式主義」的典型案例。就算多搞十所八所,結果都會是一樣。

這樣的孔子學院,只會是形式,只會是包裝,只會是手段。至於誰是孔子?孔子說過些什麼?他的儒家思想對今天我們面對香港的教育問題有什麼啟示?誰管?

不打算從學術角度討論孔子的學說,但眼見近日發生的事,回顧一下近幾年香港幾所大專院校如何回應社會及年輕人的訴求,如何打壓校園的自由氣氛和言論空間, 如何逐漸變成了政治權勢的代理人,令我想起論語中引述孔子說的一句。《論語.述而》篇有一段被名為「夢周公」的記載︰「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孔子說這句話的意思是︰「我衰老得很嚴重了,我已經很久不再夢見周公了。」周公曾經輔助周武王討伐商朝的暴君紂王。後來,周公制禮作樂,創立了典章制度。周公的許多事蹟,都被孔子視為後人的榜樣,對他推崇備至。孔子的整套教育理想,也包含了很多周公的思想。今天香港大專教育對孔子教育理想的背叛,可以說是慘不忍睹!

孔子說這句話的意思,是要警惕自己要經常牢牢記住周公的精神與教訓。對於個人而言,忘記這個初心,就是個人衰敗的象徵。對一個教育機構而言,忘記了一所大學頼以存在發展時應有也應該堅持的精神價值,否定大學的獨立價值與道德追求,也可以說是「甚矣吾衰也」。

現代社會的大專教育,強調的是院校應該獨立於權勢之外,要作為一個捍衛個人意志及思想獨立的基地。沒有這一點,過去很多科學發現與創新,很多對人類社會文明及歷史進步有着重要意義的變革及發展,都可能無以成就。今天要透過創新,卻似乎只要求年輕學子臣服於既有的政治秩序,不能有丁點兒懷疑;只能服膺於與各種來自政治權勢的所謂「理所當然」「順理成章」;只要一觸及人君的逆鱗,碰到當權者定下來的一些所謂「底線」或「紅線」,便要全力打壓,絕不留情。到時孔子說的什麼「有教無類」,孟子說的「民貴君輕」,都可以變成與教育毫不相關。

事事都應該「反求諸己」。作為教育工作者,當然不會贊成學生動輒講粗口,也希望學生的行為不要粗魯,不論是否學生,做人當然都應該有禮。但為何今天竟然有學生會覺得大學揸fit人的說話「難聽過粗口」?孔子叫人「尊師重道」,今天所見很多人覺得老師並不特別令人尊敬,大學教授也可以被視作人渣,除了說是社會禮崩樂壞、孺子不可教也之外,是不是也應該撿到一下,首先是我們這些以教育工作者自居的人,是否有那些地方首先不尊重自己?一個不「重道」的老師,一間不知「大學之道」為何物的大學,何「尊」之有?

不能以理服人,拒絕透過討論與辯論來面對問題,本身對已經違反了學術探索的精神。校園的空間究竟是為誰而設?為何而設?只能掛國旗?只能張貼官樣文章?其他人就只能肅靜迴避?其他看法就只能嚴禁放屁?如果只講「紅線」,這個世界不會有哥白尼。如果只能講政治正確,當年就不會有胡適、不會有陳獨秀、不會有魯迅。

「管理」校園的時候,是不是有理有節,有沒有顧念考慮社會的情緒及同學的感受?更有甚者,怎能夠在沒有充分的證據下,便對同學作出極之嚴重的指控,例如「毆打」、「誹謗」,然後話你係就係,因而「趕出校」、「永不取錄」、「冇得上訴」?大學不是求真理、談論證、舉科學論據及客觀事實的地方嗎?更有甚者,還要有一個曾經與江湖叔父級人物同枱食飯的校董出來指控學生「刮友」。這是什麼水平的大學教育及大專學府形象?

不講人文精神、不談社會價值、不容許百花齊放、不讓不同的觀念與訴求激蕩辯論這還算是什麼大學?不能以自身作為教育的榜樣,大學能夠教年輕人什麼?大學又想育成怎麼樣的社會接班人?

現在沒有人要求大學帶頭去討伐暴君,周公及武王那一個「吊民伐罪」的精神,連孔夫子也予以肯定,但今天香港的大專院校,再掛上十個「孔子學院」的招牌都不會找到這樣擔當與抱負。但起碼是否也應該能夠做到不繼續「助紂為虐」,避免扮演政治權勢代理人這一種醜陋的角色?

孔子學院在世界各地慢慢受到質疑,證明了任何學術機構如果只能夠權充政治權勢的代理人及打手,必然會受到唾棄。

孔子說「吾道一以貫之」,他的學生曾子幫他作了解說:「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今天所謂的忠,當然不是盲目追隨權勢,唯政府號令馬首是瞻的那種忠。而是忠於事實,忠於真理、忠於對教育理想的堅持與執着。一所大學的形象及聲譽,不獨是來自政府及領導人的肯定與嘉許,而是獲得社會各界的確認。孔子說,「不患莫知己,求為可知也」。意思可以解釋為「不要擔心沒有人認識與重視,而是應該令自己值得別人重視」。對於一所大學,何嘗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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