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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劍華

理大應用社會科學系助理教授/理大社會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網誌

政經

白色恐怖瀰漫全城

白色恐怖瀰漫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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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週四晚,理工大學學生會搞了一個集會,聲援被嚴厲處分得的那四位同學。在集會上,被處罰的其中三位同學都發表了他們的談話,其中被罰停學一年的前理工大學學生會會長在談話中呼籲所有人「在白色恐怖下不要懼怕」。他講這番話時,也只是理工大學的暫任校長出了電郵給全體師生,其中提到「希望涉事的同學們可以作出深切反省」才不足一星期之後。這位同學在接受傳媒訪問的時候又說了另一句,說他在大學的學習中學懂了要追求公義,但這一次也正是大學向他否認否定公義。

這番顯得老成而充滿滄桑感的說話出自一個只20歲出頭的青年人,確實值得當權者反思。香港人也沒有理由不為此而感到難過。

如果要精確一點,白色恐怖一詞源自法國大革命。當時以白色為代表的保皇黨人,要對左派雅各賓黨人及其支持者採取激烈的報復行動,也要對一些傾向支持變革的進步人士、異議份子進行震懾,便透過利用一些制度性的機制來侵害人權,例如透過法律手段來進行威脅、打壓或迫害,透過受控制的輿論來進行威嚇,甚至訴諸武力、暗殺、或任意使用權力,以維護既定的權力格局。

歷史充滿了荒謬,在俄國革命及中國共產黨的革命過程中,也是不時以「製造白色恐怖」來批評他們要革命的對象,但當這些充滿極權色彩的政黨革命成功之後,其所運用的白色恐怖手段,又比過往有過之而無不及。

中共在所謂新中國成立之前,經常使用「白色恐怖」一詞來形容國民黨在國內的軍統及秘密反共行為。

但到革命成功建國之後那幾十年,其所運用的白色恐怖手段,又比過往有過之而無不及。中共在權力鬥爭過程中如何運用白色恐怖手段對付敵對派系,令國民生活在恐懼之中,造成了大量的冤假錯案、異見者打成所謂「右派」或「反革命」分子,這些都已經是罄竹難書了。

「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便是要安香港人心,保證香港社會可以在某種程度上與中共那套體制隔離;「基本法」便是一種憲政安排,讓香港可以維持一個較為合理的現代文明政治體系,從而保障社會的繼續安定繁榮。

中共政權的專制本質,加上無法抵受幾千年封建傳統的原始本能,1997年主權移交中國之後,其權力之手便不斷滲入香港社會,而且不惜要推翻對一國兩制的種種承諾。但香港社會始終有一套基本法,也有一套經過百多年殖民地歷史發展而形成了的法律體系、法治觀念、機構管治、以致社會價值體系,要把其權力權勢施加於香港,要做到與對待其他國內城鄉及所有被中共政權視為可以不受制約地把弄的屬土一樣,難免遇到種種制度性的阻力及文化性的抵制。這個時候,運用白色恐怖手段便變成一種無可避免的後果了。

今天香港人感受到的所謂白色恐怖,基本上已經是無處不在,目的就是要令仍然要堅持一國兩制、要捍衛香港原有社會價值的那些人自動調節他們的行為。北京當局及香港今天的特區政府,正是無所不用其極地運用各種白色恐怖手段,意圖打擊所有進步人士、民主派別人士,從而威脅及震懾與當權政府及當權派不同聲同氣的所有人。

隨意運用在現有的法例中根本沒有賦予過政府及執法者的權力;毫無準則可言的所謂人大釋法;不知從那裏冒出來的所謂國安人員,不已經是白色恐怖嗎?

有捍衛一國兩制憲政責任的特區政府不盡力保衛香港人的權益,還要明示暗示自己無能為力,還要做代言人呼籲香港人理解包容,表明政府不會有所作為,這不也已經是白色恐怖的表現方式嗎?

政府自行將公權力膨脹,繞過所有制度性的監察。一個普通的公務員可以隨意剝奪某些香港人的政治參與權及選舉權,這不也是白色恐怖嗎?

就是利用機構管治手段,把一些與政府同聲同氣,唯權勢馬首是瞻的人士委任進入公共機構及法定機構的董事局及管理架構中,架空了持份者,逐步剝奪機構的自主,甚至是把公民社會及公共空間壓縮打壓,也是白色恐怖。

大學校園內突然間多了種種以前根本沒有的所謂「紅線」或「禁區」,校園內的民主討論及自由氣氛突然間要服膺於一些原本從來未有過的所謂「順理成章」「理所當然」。然後學生的自由討論範圍及自主空間會被行政管理部門隨意封殺。到最後就不理會誰挑起事端,總之就是因為你們年輕人態度唔好,然後採取極端的懲罰手段,不設上訴機制,不講合理的程序,不講程序公義。同學們如果感到這是白色恐怖,還可以說是杞人憂天嗎?如此作風,不就是要產生令所有其他人知所收斂,然後自動調節行為的所謂震懾效果嗎?

為什麼今時今日會出現一些毫無公信力的、不學無術的、甚至是與江湖人士同枱食飯的人成為大學校董?為什麼應該是代表文明進步,最應該捍衛發表自由、言論自由及理性討論的大學校園,不可以有言論自由及理性討論,處事又變得這麼不理性不文明甚至是野蠻?這不正是白色恐怖流風所及而造成的扭曲變形嗎?

而且應該看得出,這不是只發生在某一個校園的獨立事件。校園內的肅殺氣氛早已經在不同的大學形成及擴散。也不單是在大學,部份法定機構、義務組織、公共機構,在其機構管治及員工的評核、續約與升遷上,已經出現不同程度的政治審查。在制衡及監察的不再受重視、自由及自主受到的壓抑的的大環境之下,社會上的各個環節都會受到這種氣氛影響。

在各級機構及社會秩序中擁有權力的,都會形成一種捨難取易的態度,不再抗拒權力的誘惑,一則可以迎合上層權力機關所營造的社會政治氣氛,也從而從中得享好處。因此,有中學也把學生趕出校園,報警拘捕學生;又有校長可以不受制衡,肆意運用手頭上的權力去打壓侮辱老師,同樣也不會再是孤立的事件,事實上也不是首次發生。

這些正是整個社會在白色恐怖氣氛瀰漫下所形成的肅殺局面。當一個年輕人也出來呼籲,叫所有人在白色恐怖下不要懼怕,香港人實在不應該掉以輕心。

香港人,除非你已經有充分的心理準備,不介意在這樣的社會氣氛下生活下去。或者你覺得這個社會發生的一切與你再無任何感性的關係,你也不需要以這裡為家,不考慮在這裏長遠安身立命,一切就與你無關,你只是在這裏搵食,希望可以買得起一層納米樓,可以分配到居屋或抽到公屋,希望將來大灣區有預你一份,否則你願意活在這種白色恐怖的氣氛底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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