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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關震海

前明周文化網站編輯,亂世中寫作,寫寫日本、電影、時評。 網誌

社運

勞動何價:記5.1夜遊,紀念陳錦康

勞動何價:記5.1夜遊,紀念陳錦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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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夜遊,吸引了不少街上勞工者注目。

「五.一」 跟隨勞工組(前「街工」勞工組)夜遊太子、深水埗,組織者利用公共空間,分享勞動者今日的苦況。夜遊的重點在於「流動」,香港辦了N年的「五.一」 勞動節遊行,實際上香港有多少打工仔放公眾假期?我當了十年報館記者,時至今日我也搞不清楚勞工假是何時?因為我根本無假放,秘書叫填表補假,補和被補的所謂「假」,實情是whatapps絕不能「已讀不回」,海量的稿要寫,有稿email來就要編輯。

勞工組選擇夜遊正確,沒有忘記「五.一」勞動節還要上班的打工仔。(勞工組有成員都是一般的打工仔,深明香港放假是什麼一回事。)

「人人都係勞工組」,這些「人人都係____」的社運老口號套用在今日勞工現況,不老土又貼切,今日誰不是勞工?香港一街老闆嗎?當日夜遊深水埗鴨寮街,店員晚上9時半還匆忙收拾,準備打烊。遊行人士向員工大喊「加人工!加人工!」爭士氣,員工笑不合攏,老闆門外苦笑,讓組織者說個飽。

最後在場數名勞工的分享,我選擇拾荒者黃姐和香港音樂導師工會Gloria的故事。駐足10分鐘,細嚼二人的講話,只能嘆息在香港勞動有辱無榮。

我將散亂的記錄放在Youtube。(以後這就我的個人Youtube channel,謝多多支持)

勞工市場 年齡錯配

拾荒者黃姐是拾平台的成員,4月初上立法會向勞福局局長羅致光訴說長者覓工之苦,羅致光着黃組去勞工處找工作,引起各界嘩然。好了,黃姐之後是否真的去勞工處找工作?

5月1日,黃姐承認在立法會發言後有去勞工處,實情是這兩年一直有找工作,每次勞工處建議她的工作不是清潔便是洗廁所,黃姐反問公眾:「我都這樣的年紀了,你話我做不做到呢。」

這反映香港勞動力的工種和年齡完全不成正比,洗廁所是一種體力勞動高的工作,為何這類工作一直依賴65–70歲的長者勞動人口?這是整個勞動結構性的問題,70歲以上保安(取保安A牌)只能守唐樓,迫使一些「縱使仍想投身勞動市場」的長者只能做清潔工、洗廁所和拾荒的工作。在社區欠缺支援,天水圍的阿伯要去九龍地盤打雜工,九龍嬸嬸要去港島洗廁所。黃姐的個案是冰山一角,香港勞動市場不止是缺人,在年齡層、地區、性質上都有嚴重的錯配。


當日在深水埗鴨寮街做勞工分享,左一是黃姐。

拾荒者:政府不承認我們的工作

好,仔細聽聽當了四年拾荒者的黃姐如何說。「我找不到工作,唯有做捨荒者,但政府又不承認我們,這也是一份工作呀。」黃姐提出了一個很好的觀點,政府是「不承認」拾荒者的工作。食環署多次沒收黃姐的私人財物,包括她的身份證,黃姐訴說「兩年換了四次身份證」。拾荒者這份工作,完全沒有僱傭關係的保證,無強積金,沒有保險,如黃姐所言「好天曬,下雨淋」,又怕街上堆積的紙皮防礙途人,害得黃姐凌晨通宵鎅紙皮,好好堆砌紙皮。

去年山竹襲港,颱風前夕,我在旺角砵蘭街見到拾荒者手忙腳亂用水淋紙皮,我好奇問:「婆婆,明天都刮大風雨了,不用淋,一樣賣錢的。」婆婆反駁:「不淋水,會被風吹走晒,仲講賣錢!?」聽後我愧疚,連街上皮毛的常識不知曉,我也墮入主流的視角去看拾荒工作,隱固紙皮固然是生意,但在利益考量之前,它完全一項環境衛生的任務,而這任務,是政府從來「不承認」的工作,默默外判給一班長者去做。


自由工作者Gloria 呼籲大家要關注自由工作者。

自由工作者的僱傭關係

另一位講者是香港音樂導師工會Gloria,她的故事,是無數80、90後打工仔的寫照。我們須承認,香港的私人機構已經保障不了我們的飯碗,3X歲的打工仔晉升為中層,在公司達到一定程度的薪金的同時,立即成為公司「cut budget」的解僱目標。於是,我們的遭遇像自由工作者Gloria一樣,朝不保夕,在大公司的破傘下忍受不合理的要求。

不合理的合約例如:不准請病假,不准辭職,僱主「走數」等等。

在杜汶澤和程美段的勞資糾紛中,香港音樂導師工會提出「在 《僱傭條例》第22條『工資期』的條文指出:根據僱傭合約須支付工資的工資期須當作為1個月,直至相反證明成立為止。」

如果按照《僱傭條例》,是沒有所謂杜汶澤所講的「行規」。不過,根據香港法例,要證明「僱傭」關係又是另一重點,例如僱主有沒有向臨時傭工提出要求,設立上班時間等等,對簿公堂,一定要證明雙方是僱傭關係。對於今日的Designer或獨立記者這類工作,在《僱傭條例》底下得不到保障,在控制成本的角度,公司外判出來的工作介入越少才可省錢,而Designer和獨立記者這類工作不需要定時在固定場所工作,因此在法庭上有機會被界定為買賣「服務」的關係,被拖數的一方去的可能是小額錢債處,而不是勞資審裁處。明明是外判工作,怎能說成平等的買賣關係? 公司要你準時交稿,但沒有準時出糧?

音樂人、漫畫家同樣被走數,追糧的時間比工作的時間漫長。公司拖的是勞動者時間的Cost。就如專欄作家畢明所言:「其實不是杜汶澤要道歉,是整個行業要洗底革面。」

陳錦康離世

周日傳來工業傷亡權益會總幹事陳錦康離世的消息,黯然婉惜,我相信9成突發記者都接觸他。每次通話,代表有工人死或傷。

我接觸的陳錦康和蕭倩文,回應很快,他們給我的是安心。工友工傷是慘劇,為何說成「安心」?首先,陳錦康或他的同事是最快到醫院,跟大判商和時間競賽。就算出事的是跨國建築企業,一旦出現工傷,他們都會派人mark住死者家屬,如果傷亡眾多,醫院滿佈他公司的人去擋記者,擋住工業傷亡權益會的人,這是新聞背後的實況,工傷背後很多時利益是蓋過人性。我說的「安心」,是相信陳錦康及他的同事會爭分奪秒接觸死傷者家屬,如實告訴他們的權益,讓他們決定。

其二的「安心」是他一定以死傷者的權益行先,我們不會擔心出現「搏見報」的情況,胡亂推死者家屬出來,而且他們一定尊重家屬的意願。

一輩子做一件事,陳錦康先生實踐出來。「修橋補路無屍骸」,工傷一件也嫌多。別忘了今日香港繁榮,是工人的血換出來。

原文刊在作者 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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