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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嶼山的迪士尼化(之二)

官方推動旅遊,為了金錢,更為了重組身份認同,不管可否賺錢,不管多一個迪士尼,還是一個環球片場,很難產生有性格的形象,不會讓住在香港裡的平民覺得心服口服,但卻會很暴力,特別是這次大嶼山旅遊規劃。

大嶼山作為新界地區,較少受到工商業染指,完全是當年殖民地政府的都市發展策略所致,它限制新界發展,把資本主義的工商業集中在中心都會區,直到現在,香港的規劃官員還自豪地跟外國人說,這個城市有五成以上面積是綠地,所以大嶼山的自然景觀得以保留,其實是一個殖民產品。

很可憐,這個被殖民者保留下來的島嶼,現在變成唐司長手中的泥膠,可以予取予攜、搓圓揑扁,那裡不少長期享受著寧靜生活的居民,突然發現自己的生活空間成為旅遊項目,分成遊樂場、環保、博物館等等主題區域,塗上顏色,在準備打造的香港新面目、新特色中,我看不到島上居民的生活、身份,恐怕居民也看不到自己的歷史與身世,卻只看到身份迷亂的特區政府,胡亂在綠色的大嶼山地圖上貼上各種賺錢大計的標籤。

概念計劃說得輕鬆,現在涉及的地方,不少是民居頗多的地方,如梅窩與貝澳,居民對旅遊有甚麼意見?對自己的形象有甚麼想像?當地人多年以來又在推動甚麼旅遊?很可惜,我在唐司長的「概念」裡,聽不到這些聲音,只發現大嶼山的發展竟然是「大都會式旅遊」,難得的是,我們的官員面皮很厚,腦袋裡充滿城市想像,對鄉郊的符號暴力來得這麼露骨。

也許唐英年說得對,不要發展的人絕對是少數,但推動他現在口中的發展,也肯定是少數坐在政府總部的官員,大多數的市民都被排斥在這個大嶼山計劃之外,他們找不到半點認同,更談不上香港以至大嶼山的特色,偌大的島嶼被瓜分得支離破碎,這裡一個迪士尼,那兒又來另一個主題公園,北面要填海,西面又搞海岸公園,又要保育,又要鼓勵消費。

旅遊使我們置身在旅客各種凝視,使我們重新思考自我與別人的關係,重建自己,開拓出未來各種新的可能,可惜這些可能性都被我們的行政官僚壟斷了,搞渡假屋的梅窩居民不能參與發展,在大澳搞民間文化博物館的黃惠瓊不能成為將來的館長,不少保育團體也沒有機會營造海岸生態,即使不住在大嶼山的市區居民,對島上的郊野公園、青山綠水也有一份情誼,如果把旅遊的涵意擴大,這些人要比唐英年更早發展旅遊,更有資格提出各自的概念規劃。

如果特區政府是一個能凝聚市民身份認同的政權,也許從上而下推動這些計劃,還有點看頭,就好像不少民族國家(如新加坡及澳洲),透過旅遊延續國家文化,但偏偏我們的政府先天不足,後天失調;特區政府要體現中國主權,又要延續殖民遺產,堅守「安定繁榮」與牛步式的政改步伐,不敢大變身,只敢改招牌,在回歸後的時空裡,絕對沒有可能推動任何身份認同計劃,市民越來越難以經濟繁榮作認同,但政府只企圖重拾這個破碎的身份。

過去幾年的政治社會爭議,民氣旺盛,面對國家暴力,面對官商特權階層的肆虐,不少市民已懂得爭奪打造身份的空間,這不只在七一的遊行隊伍中看到,也在保存中環建築群的民間行動中看到,民氣旺盛,不只是抗議示威,還在公共空間、旅遊地標中,他們主動營造自己的身份,對得起別人,也對得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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