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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學通識科老師,教育界打滾多年,見盡怯懦、犬儒之輩,深感不在沉默中爆發,便在沉默中滅亡。 網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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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低頭》(I, Daniel Blake):制度是救人還是殺人?

《我,不低頭》(I, Daniel Blake):制度是救人還是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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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我,不低頭》(I, Daniel Blake)以一個基層中年木匠為描述對象,他因心臟病而需要申領社會津貼,卻奈何申請手續繁複,令主角 Daniel 疲於奔命。導演堅盧治(Ken Loach)貫徹了他的人道主義立場,繼續透過基層生活的艱苦,對制度作出控訴,電影拍來平實卻鏗鏘有力。

電影開首的一連串醫療提問似是而非,活像「免責聲明」,香港人深有同感。接着,Daniel在家中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接通政府熱線,也簡直是香港人的生活寫照。這兩幕的開展已揭示出政府強大的制度滴水不漏,一介平民如何能與之周旋?正當我們以為主角 Daniel 的經歷已夠慘了,怎知還有年輕母親 Kate 帶着一對兒女,口袋只剩12磅苦苦支撑。電影在主線描寫 Daniel 與政府對抗以外,透過單親母親四處漂泊,找不到工作,被迫要到「食物銀行」排隊等接濟,帶出低下階層生活的慘況,尤其Kate難忍饑餓一幕,看得人為之心酸。

「世上沒有免費午餐」,鏡頭下 Daniel 和 Kate 對現況沒有呼天搶地,有的只是對生活的無奈和哀愁,只想快快找工作自力更生,不乞求任何人接濟。而英國政府為免重蹈「福利主義」的覆轍,也要求失業人士不斷嘗試找工,並要求主角 Daniel上課程學習寫推薦履歷。導師第一課便對Daniel說,僱主一般只用幾秒去看履歷表,所以 You must stand out from the crowd。可是,對電腦一竅不通的 Daniel,只能用筆抄寫履歷,結果竟被部門主管質疑其誠意。

全球化的世界,一切都講求效率,使用電腦互聯網是理所當然的,可是,是否懂電腦才叫做「進步」?其實google搜尋得來的只是資訊,不是知識。然而,不懂用電腦上網,卻等如少了半個腦袋,甚麼民間智慧,祖傳秘方統統都不管用,電影中Daniel 是個木匠,從挑選一塊木材,到雕琢一件工藝品,都一絲不苟,正好與全球化大量生產和官僚制度作個強烈的對比。他戲謔可以從無到有搭建一間木屋,卻幾經辛苦也完成不了一份網上表格。

一直以來,傳統技藝(Craftsmanship))代表的,是「做好一件事情的欲望,也就是說,工匠技師的工作,只追求質素,不為其他。」(見《許寶強:技藝的消失——海難報告的啟示》)可是,這種「慢工出細貨」,對事情交託給他的承擔感,在這個強調競爭逐利的時代不但不管用,甚至還惹人訕笑,這是電影帶來的唏噓之處。

全球管治,國際分工,自由貿易、文化融合,說穿了,全球化的種種推進歷程,都只強調一點:利益。英國自戴卓爾夫人把稅率由80%下調至40%之後,確然刺激了資本市場的投資,職位和消費也大為增加,深信「滴漏效應」(Trickle-down Theory)下,低下階層必然得益。可是,隨着跨國企業的出現,要以最低的成本去攫取最大的利益,好讓向全球股東交代,結果,全球投資者目光一致,紛紛尋找利益所在,看準機會擇肥而噬。經濟的餅是造大了,但絕大部份落入他們的口袋,基層所得不多,加上工種電腦化和機械化,令大公司有裁員的藉口,被裁的員工礙於學歷,轉型困難,生活迫人,唯有申請綜援,Kate 一再強調要回校園唸書正因如此。而Daniel 則更是資本和商品市場一體化下的犧牲者。

電影最諷刺的是,安排了黑人青年 China(應該改叫taobao更貼切)當 Daniel 的鄰居,Daniel 更為 China 收貨。殊不知,貨物原來是由中國寄來的 A貨跨國品牌限量版波鞋,他以低價在街上兜售,賺取從跨國企業手掌邊流出的微利,並強調好過做廉價「咕喱」。Daniel 不知就裏,間接協助了讓他一直找不到工作的跨國企業的幫兇。全球化下人力市場一體化,輸入更廉價的外傭彷彿是理所當然的事,結果,如Daniel 和 Kate 等年紀、學歷不符要求的人便只有向政府求助,可惜政府的福利制度卻發揮不了該當的角色。

每個看完電影的觀眾,必然感到悲傷,落寞,慨嘆先進文明的國家,為何一樣會出現這些不平事?再將英國現況與香港對比,更發覺兩地何其相似。這十幾年間,全球化自由貿易最大得益者是誰?是全球大國嗎?是跨國企業嗎?抑或是主角 Daniel的鄰居?在全球化這基調底下,巧取豪奪被視為金科玉律;反之,忠於自己,默默耕耘的基層市民卻要忍受被剝削的苦果,制度的設計則不是用來協助有需要的人,而是迫他們一起玩這個全球化遊戲,你跟不上大隊嗎?貴客自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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