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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商舖用戶看空間:市區重建:改變地區經濟(二)改

iv. 認識機制 /「我是地區裏一瓶花樽」
由於商舖在街上,商戶在街上又在街上經營多年,接觸不少熟客、街坊和上班一族,與不同人建立不同程度的關係,造就了未來經濟交易的可能。「這間舖,這個區有什麼好呢?」鐘錶黃:「我一直在這個區做,我的年紀不輕,已接近60,難道要去其他地方重新開始嗎?這是沒有可能的事,一搬到新的地區要守幾年,現在我等錢用,我如何守幾年呢?我需要每天也有收入,若守幾年,可能沒有收入,我怎能搬去其他區呢?難道要我重新開始,這沒有可能。」這位置有多好呢?黃生:「我做了三十年,商譽十分重要,若我搬去其他地方,便失去了商譽,你明嗎?」「若搬去其它區,阿水識你!沒有人會識你。我們並非大公司,大公司可以搬去其他地方是沒有問題,我們靠街坊。」

我問:「你所說的街坊未必住在這裡。」鐘錶黃:「除了舊街坊老街坊外,也有一些在這裏工作的人,也有生客例如那些司機,什麼人也有。」你識他們嗎?「許多我也識,例如他們在九龍廣場做,在附近的寫字樓返工。」我反問:「但你不認識剛才那個顧客,是嗎?」黃生:「雖然不認識,但也熟口熟面,沒有理由每一個客我也問他的名字,總之,大家點下頭,我不識他,他識我。他知道我在這裡做鎖匙,整鐘錶。一齊坐在茶樓飲茶吃飯,個個也識我,但我不會逐一問他姓什麼,也唔記得咁多,他記我易,但我記他則難,我好似一瓶花樽,擺放在這裡幾十年,有誰不認識我呢?所以我不能在大角咀打劫、搶野,這是不可能的。每個人也認得我,故不能做衰野。」「好似我上電視,當我在附近逛,每個人也說看見我,每個人也認得我。」

地產李姑娘在1997年後在大角咀做地產經紀,她的舖位於鐘錶黃隔鄰,屬「僭建」,租金4200元,她對大角咀區的大厦瞭如指掌,也與該區的街坊建立了關係,所以她的生意便「有得做」。有一天我走到她的舖,她邀請我入舖內談天。由於她的舖外觀較舊,所以我問她「你這一行做到生意嗎?」地產李說:「有一些熟客。」我問:「你的熟客來自哪裏呢?」她說:「是街坊,因為時間長,所以積累下來的,在附近也有,例如這裡有些業主會向我放盤,他放盤給我出租,我便幫他租出去。」我又問:「沒有來自第二區放盤嗎?」她說:「我們做不到第二個區,所有盤也是大角咀區,客方面,當然有「生客」,但要靠那些「街坊」向我放盤去租或賣。現在要搬,我要打電話通知那些熟客,根本我不想搬。」她又說:「如果你去第二區,你做不到的。」我問:「為何呢?」她說:「第一,你需要由頭再摸熟一個區,它們的樓盤,大厦的單位間格,若你去其它區,你就要由頭學起,現在我在大角咀區做,我熟悉那些大?的位置和樓齡,那些是20年,那些是30年,那些是40年,我全部知道,那些大?裏面有幾多層,有幾多單位,有幾大面積,我全部也知道。但市建局不會理會我們這些考慮。」我問:「你有沒有告訴市建局關於你的處境。」她笑說:「講也沒有用,你猜他們不知道嗎!」過了幾星期,我再遇見地產李,她笑著告訴我,她搵了一間相距舊舖不遠的新舖。

v. 街道的人流 /「係誰經過也看見這間舖」
街道的人流也會促成人際關係的建立,倘若人流太稀疏,街舖商戶則少機會接觸「生客」。若人流旺,則商戶會接觸多些人,做「生客」生意的機會也會多,也可以建立多些人脈關係。但倘若人流過旺,則會影響某些行業的工作。鐘錶黃認為有人流的位置對他的生意很重要,他解釋:「我那一行頗得意,別人行街,收工,放工,經過便會幫襯我們,人家不會故意去商場內找我們,通常他們偶然經過,若他配鎖匙,經過才配鎖匙,若你不在街舖做,則很難接觸到他們。因為生意不在當街當巷,很難做,整錶的客也是如此,他們整天袋著錶,不記得去修理,若他記得,又經過這裏,便給我修理。」

「你覺得搬入商場舖那麼差,為何要搬呢?」鐘錶黃:「有什麼計呢!難道要賴死嗎,難道等人抬你嗎?唔搬入去,又如何呢!又租唔到舖,在晏架街有什麼舖呢!我已說那間舖最適合我。」我問:「有沒有嘗試看其他附近的地方呢?」黃生:「想也不敢想!事實上有,在大角咀大厦地下,那裏有一間細舖,即收賣佬那一間,那裏租金3000元,但是它已租給別人,這是兩年前的事,那時我原本想租,但空間細一點,不足擺放所有貨物。」「現在我貪對面的舖近商場口,容易告訴熟客知我在那裏復業。」我問:「你怎樣告訴他們呢」鐘錶黃:「熟客幫襯我,我便告訴他,多數都知。有些熟客會問我。我便指著對面,所以可以方便令他們知道我的去向,我就是考慮到這一點。」「李姑娘(註:她也是受重建影響的地產經紀)那間新舖的位置也不適合我,那裏太靜,行人逛到那裏,望一望便走,對面舖則不同。」

「你覺得現時舊舖的位置好嗎?」鐘錶黃:「搬後,我會少了一些車客,你看我的舖有十多尺長,十多尺高,所有巴士、van仔、貨車也經過這裏,他們轉彎便望到我。」我說:「但你在這裡做便要吸廢氣!」黃生:「這些,唔理得太多,大佬我要搵食,我已吸幾十年廢氣。」我說:「又嘈!耳膜也穿!」黃生:「其他人也說很大塵,但倘若沒有塵,則沒有生意,你需要做生意嗎!道理很簡單!要搵食無辦法。」「有些客走過來吸煙,難道你不做他的生意嗎!你也要做!」

五金謝的舖位於櫸樹街的中端,人流不算太多,靜中帶旺,他解釋為何他喜歡這種位置。他說:「我由大角咀埃華街搬到櫸樹街,搬來搬去,都係搬在大角咀附近地方,記得那時櫸樹街有乞丐睡街,街道也很靜,但這不重要,我的顧客會駛車找我買貨,搬到這裏,我發現這裏好泊車,比舊舖更好,因為這裏方便泊車,若有人幫襯我買野,他們可以泊車取貨。」所以他說:「最好新的舖位可泊車。面積大約800-900尺,樓底高。才能存貨。那間舖最好在旺中帶靜的地方,若太旺的地方如朗豪坊,不適合,若太靜,我們做零售,沒有人經過地舖,也不適合。」

vi. 行業聚集的格局 /「成行成市,別人便懂得來找你」/「方便去買料」
商戶因為他所屬的行業,所以他們選擇與自己行業相關的地區落腳,鋼閘王便是其中一個例好,他為了買五金配料,便在大角咀區租舖,以減低它生產的成本。我問他:「若你搬,是否一定要在這裡呢?」鋼閘王:「其實我們這一行,在大角咀做最好,因為較方便,泊車上落貨,買配件等方便,即使去第二區,如深水?,也要走到這處買配件,所以搬得遠,便浪費時間,浪費人工買配料。換然之,這些鋼鐵類的材料全部在這裡供應。」「賣貨方面,則會周圍去。」「所以這一區集中是五金,就像深水?賣布,若你脫離深水?,在大角咀做舖經營成衣,便做唔到,就像我們,成行成市,別人便懂得來找你,若你在這樣賣布,別人不會找你!」

鋼鐵王又說「以前土發說會收購,但兩年後沒有影,我沒有機會給予意見,因為未殺到理身,但現在殺到埋身,便要出聲,起碼你的補償要足夠協助我搬,不要我再貼錢,你現在影響到我,我將來在那裏做生意,我不知道,我找不到附近舖,若搬得太遠,可能難做,或者生意會一落千丈,誰人能擔保呢?這是你不能賠償給我的風險。若我能在這裡做十年,十年也可能生存得到,養活一班伙計,倘若我遠離這一區,則不知道會變成怎樣。」

「市建局的劃一賠償只方便自己,但重建對不同階層、不同行業的人有不同影響,好似一間餐廳,又要取食物牌,商業牌,不容易申請,再者它累積了許多客,要累積數年才有客,並非一去那裏,便有客。同樣我買材料,附近有,我在中心點,所以我可以在附近周圍買料,如果去到街角,便要轉一大圈去搵料,這樣便很浪費時間和人工,勞民傷財,我們做工?靠時間去生產,是靠時間,做得快便搵多些錢,賺人工,若買材料也要半日,這樣便不需要做了,結果我的成本便很高,故此重建影響我一些無形的東西。最主要是無形的損失。例如,平時我只需用五分鐘買料,現在要兩小時,結果費用便增加了,你以一年去計,並非一天的成本,累積的成本便很大了。現在我在這裡做,可以生存,但若去另一地方,便可能不能生存,因為成本及開支大了。」

五金謝又解釋除了要去不同的五金舖買貨外,大角咀區也吸引許多做工程的人入區,間接促成他的五金生意,他解釋為何一定要在大角咀做五金生意,說:「因為這一區有許多大鐵舖,例如有張明記、佳記、金和、禾里等大五金舖,它們賣大水喉,鐵板等材料,我則賣配料。」「例如那些客幫襯大五金舖買水喉管和鐵板,便需要界開它一塊塊,故他需要買吉碟,我便提供吉碟。然後他燒貨架,我便提供焊技。燒完後,他要底油油一油,我便提供油。」「這些大舖俗稱『大五金』,它們賣不銹鋼扳等建築材料。我們是『小五金』,賣鑽嘴、螺絲批等。」「他們有號召力,能吸引顧客到大角咀,令我也有生意做。」

「為何你那麼堅持要在這區做生意呢?」五金謝說:「這裏有大鐵舖,有固定的客戶。若搬得遠,靠生客做不到,附近有大鐵舖賣建築材料,吸引一些公司到大角咀買鐵,然後又幫我們買少少貨,例如『焊枝吉碟』。誰在這區做五金,誰也會做到生意,因那些大鐵舖能吸引顧客到這區。」「市建局叫我去深水?,但人唔識人,鬼唔識鬼,你要從新守業,打回原型,去深水?,會喪失九成客戶。我不願意去,太遠,那裏沒有大鐵舖,大角咀有『金和』『華龍』等大鐵舖;賣不銹鋼,有『佳記』等。有客去大鐵舖買貨,便順便幫我買些配料,故有生意做。」


從商舖用戶看空間:市區重建:改變地區經濟(一)
從商舖用戶看空間:市區重建:無力感(三)

從商舖用戶看空間:聲音的消失和討論(四)
(已修改理論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