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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淚彈之過期一月誌

催淚彈之過期一月誌

香港的夜景真的很美。 站在添馬公園的平台上,左,IFC;右,會展;前,文化中心;後: 政總高樓。 讓你覺得自己就是站在這個城市的中心。 香港的夜景真的很美。

然後,一直強忍着的淚水終於還是落下。 我哭了。

剛剛,在集會上,台上的岑敖暉説他重看了928 的新聞片段。 第一枚催淚彈發出的一刻,有線電視的新聞記者啞了。 那一枚催淚彈,震撼了整個香港。

聽着他說的"震撼",彷彿重新感受了一次當日自己心中的震撼。 對我來說,當日感到震撼的一刻,並不是第一枚催淚彈,而是良久之後,當情況平靜了一點之後,當終於可以停下來想一想之後。 一直以來,說起當日,我想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跟一同前往的摰友,坐在夏慤道橋底。 應該是九點十點了。 就這樣靜靜地等着接下來不知什麼時候會來不知以什麼形式出現的下一波暴力震壓。 突然,一陣强烈的恐懼感湧上心頭。 是那種對意識的恐懼感。 比起對實體(如受傷)的恐懼感,這種對無形意式的恐懼感要強烈百倍。 我不懂,真的不懂。 為什麼香港變成這樣? 為什麼警察變成這樣? 從小到大一直相信一直依賴的一個信念,一下子被擊潰了。 原來,我身處的我所愛的我所引以自豪的這個城市,可以在一瞬間就變得這樣恐怖。 震撼。 心底裏清晰的深切的,震撼。

也許是潛意識不想去想,除了上述的一刻,這個月以來才第一次嘗試組織當日的片段。

前往政總的路上,心很急,很不安。 check facebook,跟盯着電視新聞的朋友whatsapp,跟在政總範圍的朋友通電話,緊張地消化着零碎又混亂的每一個訊息。

金鐘地鐵被封,要從灣仔前往。

從演藝一直向着政總方向進發,到了紅十字會外,不能再前進。 前面人很多,只隱約看到鐵馬跟警察,也判斷不到自己跟最前綫的距離。 各方傳來可能會放催淚彈的訊息。 恐懼嗎?當然。 能退嗎?不能。 決定要來,這些也是早已預了。 其實,那一刻,心底裏還是相信,香港警察也是想嚇嚇我們罷了。

戴上自備的口罩;預備濕毛巾;穿上派發的便利雨衣;還有,不可或缺的抗爭之寶--保鮮紙,用来包着眼睛 (我由衷的認為保鮮紙是最偉大的發明之一);雨傘,則一直往前面送。

(這部份只是大概,因當時情況極混亂)
裝備完畢往前走,來到跟警察很近的位置,大概是是第三四排吧。 看到警方的紅旗,"大家停止衝擊,否則使用暴力"。 感覺不妙,因為真的没有人在衝擊,叫人如何停止? 情急之下,大家大喊"警察冷靜!警察冷靜!" 可惜,前排的人還是中了胡椒噴霧。 大家後退。

再一次往前走。 突然,聽到前面說: "催淚彈!" 腦袋空白。 吸進了催淚煙,有點嗆;煙燻到眼睛,有點澀。 還可以。 大家後退,口中喊着"警察可耻!"。

類似情況,再發生了一次。

天開始黑。 突然,進擊的警隊從後而來。 大家知道這次應該是非同小可。 逃亡!(守望相助地没有混亂)。 從這邊行車綫越過石壆到另一邊,再攀上了天橋。 煙來襲,只好沿橋而上。 離開催淚煙範圍後,從橋上往下望,有人激動面對着警方,大家大喊"冷静!冷静!冷静!"。 突然,烽煙四起,一片迷濛!不知到底發了多少枚!這次真的很嗆,有唞不到氣的感覺。 一直走。 喝水,含在口中,弄濕口罩,好像好了點。 旁邊咳嗽聲不絕。 一直走了很遠,才離開煙燻區。 (一定要表揚保鮮紙,眼睛竟没太難受!)

進了藝術中心休息。 十分憤怒,七分失望,五分害怕(嗆的感覺)。 趁着有數據網絡,不停check facebook 跟 whatsapp。 很多不知真假的武力升級訊息: 坦克車圖片(這個明顯假),解放軍,水砲,音波砲,甚至警察開槍!

經過在腎上腺素影響下的理性分析,決定豁出去再回前綫。 路上遇上一大隊警員操往政總方向。 有在戰地打仗的感覺。 急步回到告士打道。

"橋上需要支援!"。 "警察正從那邊過來!!" 跟大夥跑上天橋,舉起雙手,大叫"警察撤退!警察撤退!"。 警察放棄硬闖。

似乎平静下來。 坐在天橋底下,咬着三文治,繼續 whatsapp 跟facebook。 網絡很卡,一直懷疑是否快要被截。 無奈的跟摯友説着:"為什麼香港變成這樣?"。 很多朋友傳來同一個訊息: "十二點前一定要離開!否則被當作暴亂!會流血!" 不知真假。 不可以走。 且看看吧。 大約十點半,傳來學聯呼籲撤離。 學聯都算不怕死,理智戰勝了腎上腺素,先走吧。 反正隔兩天就是十月一。

回到家,更不好受。 從電視所見,原來有很多人還是留下了。 半夜,不斷的還在放催淚彈,還在對峙。 自責為何這麼快離開了,没能為香港打這一仗。 由衷敬佩當晚留下的勇士!

天亮了,新的一天。 香港從那天起,變得不一樣。

928,催淚彈沒催出我的淚。 可是,最後我卻為香港哭了。 這個月來,哭過不止一遍。 原來我是這麼愛這個城市。 原來很多香港人是這麼愛這個城市。 堅持,守護,我們還是有希望的。

風很大,眼淚也吹乾了。 香港真的很美。

特別鳴謝:
雨傘,保鮮紙,口罩,chem lab 眼罩,便利雨衣,所有撐起雨傘的香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