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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克暗殺事件中的美國政治

柯克暗殺事件中的美國政治

「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意見領袖查理.柯克(Charlie Kirk)在9月10日被暗殺,兇手泰萊.羅賓遜(Tyler Robinson)在家人勸說下於翌日自首。

誰是柯克?

來自共和黨家庭的柯克,是美國激進右翼的新生代,他17歲開始為共和黨助選,並於2012年與茶黨成員 Bill Montgomery 成立右翼青年組織 Turning Point USA(TPUSA),與奧巴馬的網絡組織 Move On 抗衡。除了組織遊行支持美國優先、反移民、反多元平等共融(DEI)等右翼政策,TPUSA 更於大專院校建立及發布教師和董事監察名單(Watchlists),指控他們歧視保守學生、反美及宣揚左傾思想,以監察之名,動員支持者投訴甚至騷擾名單上的人士。

柯克主要透過社交媒體(如播客)和公開辯論宣揚保守觀點,並於2020年出版 MAGA 宣言 (The MAGA Doctrine),鼓勵支持者反對國際組織、大金融集團和大學等建制組織,以基督教為主軸的西方文明重建美國。其後演化成一個全國性、左/多元/國際與右/白人基督教/美國優先對決的文化戰爭,並成為特朗普2024年競選總統的主要助力。不過因為 MAGA 反建制菁英的立場,大部份支持者均要求特朗普公布涉及越百名政商菁英性侵少女和性交易的艾普斯坦檔案 (Epstein files),漸漸形成激進右翼內部的矛盾。

Groyper 與「過於包容」的柯克對決

至於暗殺柯克的羅賓遜,則疑為一名以佩佩蛙(pepe the frog)為標記的極右格洛普人(Groyper)。佩佩蛙源於卡通畫家 Matt Furie 2005年的網絡卡通作品 Boy’s Club,這隻人形蛙隨即成為網絡迷因(meme),於各大社交媒體平台爆紅。佩佩蛙之後衍生出不同造型的迷因,其中一個迷因款色就是 Groyper,使用者大部份活躍於右翼社交平台(如 4Chan)。2016年,特朗普於總統選舉期間也把自己變成一隻佩佩蛙,並配上其支持者為他製作的影片〈特朗普絆不倒(You can’t stump the trump)〉。


其後,佩佩蛙就成為了極端右翼和仇恨言論的代表符號。最極端的例子是,在一款於2019年1月推出的電玩〈耶穌反擊:大審判日(Jesus Strikes Back: Judgment Day)〉,玩家可以特朗普、耶穌希特拉、普丁和佩佩蛙等造型去殺害女性主義者、性少眾、有色人種和反法西斯左翼(Antifa)。

原作者 Furie 曾嘗試創造更多正面的佩佩蛙造型去拯救他的作品,但無法扭轉網絡生態,之後他屢次訴諸法律,阻止佩佩蛙出現在右翼的宣傳品上。

2019年底,極端右翼代表 Nick Fuentes,以 Groyper 之名發動針對 TPUSA 的文化戰,鼓動Groyper 的成員於 TPUSA 的論壇發言,質疑 MAGA 對非白人過於包容,並以保守集團(Conservative Inc)標籤包括柯克在內的右翼領袖,指他們成為了利益階層,並受到以色列等外國勢力影響,違背美國第一的信念。

2024年特朗普競選期間,Fuentes 發動第二次 Groyper 網戰,迫使特朗普宣揚更右的政治立場,而特朗普上台後一年,Fuentes 指他表現令人失望,公開批評特朗普政府支持以色列、拒絕公開 Epstein Files 和沒有完全停止發中國學生簽證等政策。

由於 Groypers 經常在網絡散播仇恨言論,揚言要消滅自由派精英、性少數和反基督者,經常被主流媒體和社交平台封殺,令他們怨氣更深。

羅賓遜來自共和黨家庭,他後來之所以被認定是一名 Groyper,主要因為他對共和黨的批評,類近 Fuentes 於2019年 Groyper 戰爭所言,指主流右翼與民主黨一般建制,而柯克是 Groyper 戰爭其中一個最大的目標。他曾於2018年的萬聖節,以 Groyper 其中一款網絡迷因打扮亮相:身穿黑式帶帽運動衛衣,蹲在地上。

此外,威斯康根大學教書、專門研究性別與身份認同的教授 Cary Gabriel Costello 指出,那些曾一度被主流媒體解讀為極端左翼密碼、刻印在羅賓遜用於暗殺柯克的子彈殼上標記,實際是 Groyper 和網絡遊戲社群常用符號暗語。這些標記包括:被 Groyper 社群用作代表歌曲的意大利反法西斯民歌 Bella Ciao 的副歌歌詞、用於法西斯社群鐘愛的網遊 Helldivers 2 投放炸彈的功能鍵 「嘿,法西斯——接着!↑ → ↓ ↓ ↓(hey fascist—CATCH! ↑ → ↓ ↓ ↓)」、用作侮辱跨性別者的句子「注意凸起,OwO這是甚麼?(Notices bulges, OwO what’s this?)」、「若你看到,證明你是同性戀,我傲慢地認為。(if you read this you are gay lmao.)」

值得注意的是,Groypers 雖經常被稱為新法西斯主義者,但 Fuentes 亦因為以色列於加沙的種族滅絕暴行,把 MAGA 形容為猶太法西斯主義者。

Costello 認為,這些符號反映羅賓遜把暗殺視為網遊的征服遊戲,但媒體和政客的錯讀,把矛頭支向反法西斯和支持跨性別的活躍份子,以既有左與右的政治框架強化對立,結果,社交媒體上又再次揚起極端右翼聲音,或要消滅左翼思潮,或要把跨性別者關進瘋人院,令那些抱有催毀一切的極端暴力進一步蔓延。

以柯克之死發起的獵巫

雖然證據目前指向羅賓遜有機會是 Groyper 一員,惟 Fuentes 否認,旗下的 Groypers 則繼續於網上散播羅賓遜是性小眾支持者的消息。

此外, MAGA 等激進右翼透過柯克之死對不同政見者,尤其是被他們稱為覺醒自由派 (woke liberals) 的獵巫亦未停止,他們四出舉報那些不願以敬意悼念柯克的人。很多人因為暗示柯克自食其果,被舉報而失去了工作,當中包括《華盛頓郵報》專欄作者 Karen Attiah,因為在社交媒體 Bluesky 發布了柯克早前評論黑人女性的評論而被撤下寫了11年的專欄;ABC的電視主播 Beni Rae Harmony,因為播出一段非政黨人士對柯克的評論片段被停職,最後她遞上辭職信作抗議;MSNBC 的時評員 Matthew Dowd,因為點出柯克經常發表仇恨言論而失去工作。

在中文的社交媒體圈子,一位流亡美國的大陸自由派鄧海燕(筆名二大爺/二爺 Alex),因為在X上以中文不點名地寫了一句:「一個所有言論都在證明他是一個納粹人渣的家伙被槍殺----被他一直鼓吹的方式死去,我甚至不願意表達任何一點裝逼的憐憫。」就被海外大陸右翼翻譯成英文舉報,或面臨被譴返中國的命運。

過去幾年,美國右翼因為 MAGA 和 Groypers 等激進派系出現而極端化,現在特朗普政府又要把柯克捧成美國英雄,由他推動的左/多元/國際與右/白人基督教/美國優先對決的文化戰爭將更白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