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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ole Pun評CHAT 六廠《織時大叫!》

Nicole Pun評CHAT 六廠《織時大叫!》

展期︰即日至10月25日(逢星期二休館)
時間︰上午11時至下午7時
地點︰CHAT六廠(荃灣南豐紗廠2樓六廠紡織文化藝術館)

多年來,參與式藝術(Participatory Art)一直吸引著我,可惜每次踏入白色盒子,換來的卻是失望不快的經歷。藝術一旦被放進莊嚴潔白的展覽空間,那種高高在上、不可觸碰的氣氛總令人卻步,很難放開懷抱去嘗試、去玩、去體驗。我也試過在藝術館體驗參與互動作品,卻遭保安提醒「不是這樣玩」,又或者「你不能把模型砌得太高」,隨即把我的模型拆開,感覺真的很差。久而久之,藝術館成為充滿規則的地方:我們知道與作品保持距離,也知道身體不能太自由。

參觀《織時大叫!》展覽後,我重新感受到參與式作品的魅力。參與《ESP/能量光譜派對》時,我拿著毛線,沿著架上線條和不規則圖案來回打圈。最初不知從何開始,拉線、纏繞和打結的過程中,我慢慢放鬆下來,變得更專注,也逐漸熟悉毛線的張力。我開始留意其他人如何連繫繩線:有人把線拉得很直,有人讓它垂下,也有人沿著前人的痕跡繼續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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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體會令我想起 Nicolas Bourriaud 所講的「關係美學」(Relational Aesthetics)。藝術除了供人觀賞,也成為人與人相遇、互動和建立關係的空間。在作品《ESP/能量光譜派對》中,參與者留下的線條與前人的痕跡交疊。雖然彼此互不認識,每個人的動作仍會影響後來者如何觀看、移動和持續編織。竹、布條和毛線只是載體,真正構成作品的是參與者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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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令我難忘的作品是《PSC/聲之多彩俱樂部》,由 Slow Art Collective ── Chaco Kato、Dylan Martorell 創作,整個展廳以布條連繫竹管、廚具、樂器。觀眾將網球投入竹管內,讓球體穿梭場地不同角落,途中撞擊發聲裝置,製造出意想不到的聲響。

星期天的展場裡,家長帶著小孩反覆嘗試投進網球:有人等待聲音出現,也有人觀察他人玩法。作品沒有固定樂譜,聲音由大家的動作即時產生,於是一個人放入網球後所製造的聲音,成為他人經驗的一部分。工作人員沒有干預各種意想不到的玩法,只是友善地提醒參與者拾回網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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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C/聲之多彩俱樂部》明顯地把人與人之間的短暫聯繫帶到當下展廳。陌生人沒有交談,卻透過聲音、模仿和觀察彼此回應。作品的「完成」不在於最終形態,而是參與者彼此投入、互相呼應的「大合奏」。

這也令我想到一個問題:短暫的共同參與,究竟是否真的建立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還是只營造了一種「大家一起玩」的氣氛?藝評人Claire Bishop曾對Bourriaud的「關係美學」提出質疑,認為這類作品往往預設參與必然帶來良性的共融,卻甚少處理當中的排斥、不對等的問題。這個提問,也令我重新思考《織時大叫!》所創造的共同參與,究竟是一種真正的關係建立,還是一種短暫而愉快的共處。

總而言之,《織時大叫!》展覽有趣之處是放下了藝術館「不能碰、不能錯」的距離感,讓觀眾先用身體進入作品,再慢慢理解作品。相比只能遠觀的藝術品,這兩件大型的參與式藝術是兩個持續變動的場域,它們的形態、聲音和氣氛都依賴觀眾的介入。沒有觀眾,作品只是靜止的物件;唯有當觀眾的觸摸、聲音和行動介入其中,參與式藝術的意義才真正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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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鵠藝評與本網合作,不定期刊登藝術愛好者投稿,艺鵠會提供稿費。文章內容為作者個人意見,並不代表本網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