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媒報導)那日多雲,不時下起雨來。走進西營盤的飛雲書店,頓時感到安心,甚至很神奇地出現deja vu的感覺,尤其是書櫃與延展的台階⋯⋯原來,飛雲前身是「覺閣knock knock」,於2023至25年期間營業;再之前是「舍下Hiding Place」,2021年初開張,經營至2023年。換言之,這店舖已經歷兩次頂手,之前兩任老闆也是賣書。
不怕生意難嗎?店主Tony說,「我好奇問過上一手,點解開書店,佢話想開囉。依家有其他人問我,我都係話,想開囉。好似去到最後都係遺傳,或者繼承咗嗰份意志。」
《獨媒》記者笑稱雖然曾經到訪,卻不肯定是「哪間」書店,只記得當時有張「豬肉檯」,擺放新書和暢銷書,如今不見影蹤。另一位店主T摸著下巴思索:「嗯⋯⋯咁應該都係飛雲書店喎!我哋以前都擺咗一張大檯,的確可以幫助銷量,但後來都係想空間大啲,加上我哋又成日搞活動呢!」
上個月,飛雲書店舉辦48場活動,冠絕全港。今個月,他們的日程表同樣排得密密麻麻,包括圍棋、咖啡渣花樽、八字斗數、桌遊、單弦琴、香水工作坊等。飛雲書店共六位店主,不少是心理學或社工系出身,他們認為,近年社會情緒低落,正正需要一個空間去連結彼此:「有人叫呢樣嘢做倦怠(社會),有人話係disconnected嘅年代,我覺得(大家參與活動)正正係對於呢個現象嘅反撲,就係想搵返自己,搵返人同人之間相處嘅感覺。」
他們不寄望人長久:「人會聚合離散,好似雲一樣,由水份蒸發上去,形成之後又會跌落嚟,一個循環。不過雲幾舒服,幾柔軟。」店主Tony抱住白雲公仔笑說:「仲有一層意思!就係『機會嚟啦,飛雲!』」
繼承風雨不改的意志 以活動開拓機會

飛雲書店共有六位店長,全部身懷絕技:兩位是心理學家及講師,一位是社工兼大專講師, 一位是哲學作者,一位是教師,一位是會計師。有趣的是,這6位店長本來並不認識彼此。
上一手覺閣knock knock書店結業時,其中一位店長打聽到消息,本來有意接手,但計數後發現需要更多人合資,於是「朋友搭朋友」找來另外五個人。他們抱著不同的想像,出來吃飯一兩次後,便決定創立書店。
對Tony而言,開書店難得的機會:「我好鍾意書店,佢有個先天獨特優勢:就係你開間cafe,大家都要買杯咖啡先可以坐一日,但書店係歡迎人打書釘,如果睇唔啱,可以唔買。睇啱買完返去,過幾年又變成二手書,賣返俾我,我都唔介意!」Tony豁達,不求賺錢:「我好奇問過上一手,點解開書店,佢話想開囉。依家有其他人問我,我都係話,想開囉。好似去到最後都係遺傳,或者繼承咗嗰份意志。」
至於店名的由來,源自一位住坪洲的店長。有日坐渡輪時,街坊建議他:「(新書店)叫雲啊!雲很舒服。」很快,六位店長就決定取名為「飛雲書店」,既呼應香港配音動畫《魔神英雄傳》其中一句經典配音對白「機會嚟啦,飛雲!」,寓言知識為人帶來機會;也比喻讀者如行雲,有時聚合,有時離散,但總有一天水份足夠時再聚。
訪問當日下雨,走入飛雲書店時,格外覺得舒服又安心。店主T卻回想起去年七月試業那日,天色極灰,刮起狂風暴雨;更誇張的是,開張前一晚更掛八號風球,朋友都WhatsApp他:「你們是否繼續啊?」T果斷回應:「是!風雨不改。」結果那日很多朋友到場,擠滿了整個空間,連轉身也有困難。
對T或其他店長而言,這算不算一種啟示?就算外面風雨再大,飛雲書店總可以默默做好自己,創一番成就?不過,開業首一個月,他們很快又迎接另一種無形的「風雨」,就是沒有生意。
跳出傳統機構的官僚框架 嘗試千奇百怪
店主T回憶當時的景況,與Tony相視而笑:「我成日都覺得呢條街好有趣,叫保德街,即係保住德行,唔係刻意經營。原來呢度真係無咩人經過,然後真係會『零』㗎。」他暗示的是,書店營業額為零,沒有收入。Tony打趣回應:「零真係屈機,真係好完美嘅數字!」
他們發現,要繼續下去,首先就是需要人流,累積讀者社群。於是,幾位店長發起大大小小的活動:除了不同主題的展覽、作者和專家分享,還有一連串以哲學和心理學為主題的活動,例如鼓勵深度交流的「雲上deep talk」,知識型面向的「飛雲讀書會」。此外,他們還舉辦各式主題的活動,涉獵動物保育、佛學、音樂、圍棋、茶聚、詩聚 、易學、八字斗數、桌遊、手工藝創作、藝術分享等⋯⋯愈做愈多。

店長Tony鍾情哲學,其中一幅在飛雲書店店內的鏡子就寫有KNOW THYSELF (認識你自己) 的字句。
店長T憶述,有日他剛好在港大上課後,來書店坐了一天。他遇到第一個活動是關於苔球植物,第二個活動是講南美旅遊的,第三個活動是哲學主題,非常充實。

訪問當日,飛雲書店正舉行「3EYESALON三眼沙龍」,在不同角落開展了四個圍棋局,多名高手到場博弈。
上個月,飛雲書店舉辦48場活動,冠絕全港。幕後的主力搞手Tony相信,活動是連結社群的最好方法:「唔使去到⋯⋯(唔開心)先嚟搵我哋㗎,認真。社交就係精神健康嘅第一防線,某程度上有啲似primary health care。」
聽起來,Tony像個學者嗎?他其實是一位大專講師,曾以社工身分在幾間機構工作。他的經驗告訴他:「其實社工能夠提供嘅服務,有佢嘅侷限。KPI不外乎三大類:case, group, programme,你跑咗就得⋯⋯如果以前我話想搞呢啲活動,上頭唔會批。(不批的原因?)『喂,得唔得?有無用呀?同機構理念align嗎?』」
Tony以貼地說法解釋:「有啲嘢多咗就無得減,即係如果今年搞咗活動,下年無?老闆會問點解呀?所以部份機構員工都會覺得,你痴線啦,做咩俾咁大壓力自己?本身條數都夠難跑了⋯⋯」

店主T說,香港人性格內斂,不愛發問,但以他觀察,活動參加者都會問問題:「呢度空間細都好,因為講者同觀眾可能真係得幾步之隔,好自然好容易會互動。」
社會抑鬱 更要抓緊機會一起變身
在飛雲書店,他們有更大自由和彈性,把理論與方法實驗出來,嘗試建構理想的社群。另一位店主T是臨床心理學家,他喜歡觀察香港社會,並認為市民有抑鬱或情緒問題根本是結構造成:「有本書叫《民困愁城》,就係講一個弱嘅社會結構,會影響好多人。個結構就係話俾你知,你必須為自己『變身』,即係你要為自己生命入面嘅選擇,負好大責任。」
這裡的「變身」,意指離開經典的道路或規劃,擁抱自己想做的事情。聽起來很正面?但在香港「變身」其實不容易,T說香港人太習慣一種思維模式,就是甚麼都要自己處理好:退休?當然是自己儲錢打點;照顧老人家?找朋友或資源幫忙,或聘請外傭──「依家成日講合格嘅大人,就係要自己為每一次『變身』失敗負責,而我覺得呢個就係香港人陷入抑鬱嘅狀態。」
他希望每一個孤獨或受傷的人都可以來飛雲書店,好好看書、充電、放空,並遇上志同道合的朋友:「我哋可以一齊去『變身』。因為剛才提到嘅『變身』都係個體,但我哋想要嗰種係一齊面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記者:馮曉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