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筆者在戴家作客拍的大合照，左上1﹑左下1與右下1為戴家三姊妹，其餘則為鄰居及友人。
文：莫敬謙﹑陳珠銘
今年天后誕雖則天公不做美，人間卻有情。對於茶果嶺村即張面臨遷拆的一眾村民而言，這個天后誕更添一份難捨之情。
每年農曆三月二十三日是天后誕，亦稱媽祖誕辰。據舊村民王小姐形容，天后誕對於村民來說是「大過冬大過年」。自早上9時半起，村裡天后廟的銅鑼聲及鼓聲已經此起彼落， 令這條逐漸凋零的城中村生色不少；舞麒麟及舞龍隊則在人群及雨點中穿梭起舞，祈求媽祖繼續保佑大家海上平安。
村內大街亦一改平日的寧靜，已經搬離屋村數十年的舊街坊趁著重要日子相約，重遊兒時之地。有很多街坊的祖屋已經在數十年前被拆卸重建，所以只好在其他鄰居的屋子之間穿梭。幸好的是，每戶村民依然保留家門常開的習慣，所以不怕「摸門釘」。雖然大家青春不再，但逢故人一瞥，都能叫出昔日好友的名字來。
茶果嶺的茶粿—文記
筆者在巷子聞到雞酒及茶粿的香氣，不自覺地走到一間寮屋前。「——這幾個是我的妹妹，弟弟們都出去慶祝了。」當筆者回過神來的時候，便已經安坐於戴家餐桌前，而「大家姐」則正在端上一碟四件的蘿蔔茶粿。屋內家門大開，除了筆者及戴家四姊妹之外，間中還有其他朋友出出入入。
當筆者稱讚這幾個茶粿的味道時，幾位姊妹不約而同笑道：「如果你吃過爸爸做的茶粿，一定讚不絕口。」原來，他們的父母以前靠賣茶粿維生。當年家門前仍然掛著一塊「文記」的招牌，每天凌晨便開始磨米漿做砵仔糕，之後母親便拿到村上的市場去賣。
她們自豪地分享著砵仔糕好食的秘訣：「現在坊間的砵仔糕普遍用粘米粉加水做出來，但我們家用的是鮮磨米漿，是每天天亮前媽媽手磨的！」她們愈說眼睛愈發亮，連一向沉默的妹妹都開聲道：「而且我們家堅持用柴火蒸砵仔糕，是特別香的。」
圖：戴家女兒為天后誕而做的蘿蔔茶粿，完全不會失禮當年文記的招牌！
當年文記主打賣砵仔糕，清明節會做清明茶粿；過年會做年糕；每年十月份做糯米糍；間中亦會做糍粑。雖然文記已經停止營業二十多年，招牌亦早已在某次裝潢時拆下，但當年的老字號依然深受一眾街坊愛戴。「我敢說文記砵仔糕當年是全港第一！」一位正在家中作客的舊鄰居，鄧小姐，乳名「亞琴」笑著回憶道。
圖：戴家女兒還特意保留了父母當年使用的碗碗碟碟
黃金歲月的茶果嶺村
一打開童年回憶的話匣子，一眾60後及70後便滔滔不絕地搶著說話。亞琴搶先回答道：「當年大家家中沒有廁所，村裡只有海邊的『海廁』及一個骯髒不堪的『黑廁』，而且路途漆黑一片，對女孩子來說十分可怕。」如果女孩子們晚上想上廁所，一定要結伴三五成群才不會被嚇死。說到這裡，在座的女士不約而同地嘰嘰嘎嘎，像小孩子一樣笑了出來。
除了衛生設施以外，當年村內的基本設施亦十分匱乏。雖然當年他們幾兄弟姊妹還乳臭未乾，但都要輪流去四山學校旁的公用街喉取水。鐵手推車每次能運6桶水，回家後再把水倒進蓄水缸。即使後來有了自己的水喉及廁所，但偶爾也會有停水的問題。除此之外，茶果嶺村的治安也不好，不時會有黑社會人士在附近地方流連及惹事。
即使如此，眾人的回憶依然十分正面。「雖然外人看上去會覺得茶果嶺治安差，但其實住在這裡十分安全的。」大家姐笑著解釋道。「你試試去偷東西，看你被發現之後大家會不會放過你？如果村內有事發生，百分之一百會有人來幫忙的。」村民的自發性及人情味，是茶果嶺村的靈魂，是他們最引以為傲的地方。「這條村便是這樣的了，彼此沒有距離的，大家從小一起長大，那家的貓貓狗狗大家都知得一清二楚。」
熱鬧過後的寧靜
「(當年)真的很不想離開茶果嶺村」，被問到搬離茶果嶺村的原因，妹妹說道：「(但)始終人是會想upgrade (升格)自己的。」她們記得大慨從70年代開始，便不時有拆村重建的消息傳出，令村民不知道該斥本翻新寮屋還是存錢買私人樓。而且長大後始終需要更多的私人空間，所以她們幾姊妹結婚後，都一個一個地陸續搬了出去，至今已經離開村子30多年。
其他村民亦陸續成功申請到公屋，加上村內曾經發生大火後獲政府協助加快上樓，亦令村的人口急劇減少。時至今日，真正土生土長而又仍然居住在村內的居民已經所剩無幾，更多的是新租客及已經人去樓空的空房。根據政府的重建藍圖，茶果嶺村將會在2025年中被完全清拆，只留下羅氏大屋及天后廟兩棟建築物。這年的天后誕，很有可能是清拆前的最後一個天后誕。
「真的十分不捨得。」亞琴慨嘆道。村民們亦普遍採取無奈的態度接受事實，但值得高興的是，大家仍然選擇在這個最後的天后誕冒著雨，掛著笑容回到村子裡敘舊。聊到這裡，幾位戴小姐及客人正準備去參加由村舉辦的盆菜晚宴。一路上大家遇到鄰居仍然有說有笑，始終能夠與老朋友見到是十分高興的事情。雖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但願天崩地裂情不變。
圖：文記的創始人
文記
地址：官塘茶果嶺大街46號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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