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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在你左右》女人的抉擇

《愛在你左右》女人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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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導羅德高加西亞(Rodrigo García)拍攝《愛在你左右》之前,其十年前編導的《寂寞城市》已顯露出他刻畫女性內心世界的深度。《愛在你左右》聽起來像愛情輕喜劇,英文片名 Mother and Child使人想起甜膩感人的親子電影。然而,與其說母職與愛情是電影的主軸,不如說編導藉着這兩個主題,訴說三個不同種族和年齡的女性在面對個人歷史和建立自主時,所作出的抉擇和隨之而來的感受。

Karen十四歲未婚懷孕,放棄撫養女兒三十多年後,仍然對女兒念念不忘,如腳鐐般跟隨她的日常生活,最後因新任丈夫鼓勵而寫信給她,卻得知女兒因產子而死;Elizabeth就是Karen的親生女兒,被人領養後養父早死,養母冷淡,令她形成極為獨立自主的性格,現在是出色的律師;Lucy一直渴望有兒女卻不能生育,在一次領養失敗後,領養了因生產而死的Elizabeth遺留下來的孤兒。三個女人的生命因此在微絲細處悄悄聯繫起來。

着重展現女性的身體經驗

編導將女人共同面對的生育、愛情、親情和性愛等議題,敏銳地描寫她們因不同的處境而作出的選擇。對於三位女性充滿勇氣又往往非比尋常的決定,他重視刻畫作出決定的尊嚴多於道德批判;他着重展現女性的身體經驗如何形塑她們實踐自主,多於用理性分析人生選擇。

電影對女性身體和心理的觸覺體現在角色的細節中。Elizabeth在求職面試中表現她獨立強悍的作風,就職不久便邀請欣賞她的黑人男上司到家裏。她對鄰居夫婦說這是她的父親,讓他們猜度黑人「父親」和白人女兒的關係,玩弄他們的多事。在她引誘上司上牀的一幕,她先向上司說「你是老人家,要讓我先來」,於是便揭起裙子坐在他身上緩緩地扭動,到她來了高潮,才在動作上配合他的快感。回到辦公室,上司不禁說她的吸引力在於義無反顧的做事作風,卻又因此被她嚇怕。我不能感受陰道交和性高潮的關係,卻看得出編導在思考女性性自主和奪取權力位置的關聯,花了不少心思。

牀第之歡後的第二個早上,她在露台看見鄰居的丈夫,便揭起晨袍展示裸體。之後是另一個性愛旅程。長大成人的孤兒總是難拍的,因為觀眾容易把角色的所思所想,與她的童年扣上關係。而破碎的童年又經常被想像為無法去愛或者濫情濫慾的籤語,因此編導同時以她的童年和性自主作為電影的主線可謂險筆。與其努力展示這兩者有沒有關係,編導在看似無關重要的行為勾畫女性主體的矛盾和複雜。多麼堅強理性的(女)人,其行為也不能只從其意識層面分析。

女性身體自主的欲望面向

Elizabeth 要求在鄰居家做愛,固然與好奇心和佔有慾有關係。她把內褲悄悄放進鄰居的衣櫃,將它註釋為她是破壞家庭的壞心腸寂寞女人實在不太合編導一貫風格,而且太悶。以電影描繪女性言行的細膩,這更像是書寫人性難以解釋的留白。決心不生育的她有了孩子,不顧醫生勸告的她剖腹生產,決心要用陰道把它擠出來,最後卻在生產途中意外身亡。多話的觀眾立即旁白,「不堅持便不會死了」。我卻認為編導反思的不是這點。女性身體自主除了有政治面向,更有其潛意識的欲望面向。這「頑固」往往聯繫到女性的尊嚴——她一生為身體作的大大小小決定,有沒有被聆聽過,重視過?

世上有十七歲做絕育手術卻意外懷孕的 Elizabeth,也有和丈夫努力四年仍然落空的Lucy。在她前往領養中心約見未婚媽媽的一幕,可謂動魄驚心。我們看不到未婚媽媽被嚴辭斥責,反而是她以凌厲眼神對望子心切的Lucy夫婦逐一詢問他們的宗教信仰、渴望小孩的性別和教養孩子的方法,而且要求在他們家裏留宿幾天,觀察他們的生活。最後,她還要和他們的家人朋友面談,才決定把孩子留給他們領養與否。Lucy的母親聽到後覺得她在耍花招,但Lucy卻認為她的膽識了不起。我認為此幕作為「母親的抉擇」的廣告,比到殯儀館拜祭更有說服力。意外懷孕的生母嚴格挑選養母,難道不算盡了她能力範圍之內的責任?

那二十歲的未婚媽媽最後決定自行撫養孩子,心碎的Lucy這時陰差陽錯地領養了Elizabeth遺下的黑人女兒。在(白人)商業電影呈現種族議題,而不將有色人種當成他者仍然很不容易。片中以Karen與頭髮鬈曲的孫女玩樂作結,低調又乾淨俐落。

星期日生活

文:陳巧盈

2010-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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