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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風火火的立法選舉,今天終於塵埃落定,結果有人歡喜有人悲,回顧八月份今次立法會選舉的選舉論壇,我們不難看到不少建制派侯選人經常在發言中都有把「年輕一代對社會現況,不公義體制的憤怒」直接粗暴演譯為「放任妄為、訴諸情緒化的暴力行為」,即「憤怒 = 暴力 = 破壞社會安定」 的傾向。 而面對「憤怒」,這些建制派的侯選人多次表達「憂慮、否定和痛心」,而因此在八月份的立法會選舉論壇中,自認為要站在「憤怒對面」的建制派侯選人,在面對對手尖銳質詢或要求公開表明立場時,他們會選擇以「生硬的笑容」代替沉默應對,而當中有「西環契女」及「最佳溝通員」的新民黨容海恩可是說是這種表現當中的俵俵者。 然而在這些「不理性的憤怒」與「高EQ的笑容」,我們不禁要反問,這些情緒對現今的時勢到底存在什麼的意義?
憤怒是「無能者」的表現?
慢必:「容海恩,你點解就係識笑啫?」 // 影片13 :55 - 14 : 25
在電影《 The Upside of Anger 》 (愛你愛到快抓狂 )中,女主角曾經是「曾是這世界上最和善、溫柔、甜美的女人」,然而在遭受家庭的悲劇後,她開始陷入酗酒及情緒失控的生活。
在電影中,憤怒就是一枝利針,戳破女主角看似四平八穩、實則被空虛和不安全感的人生氣球。過去女主角一直都用各種方法去掩蓋自己的 「陰暗」 情緒,直到憤怒的導火置一點燃,她心中一直累積在強烈情緒迅即快速爆發。
而在環顧現今的社會情緒,在現今追隨「正能量」和「完然理性」大多數人眼中,「憤怒」是在未被人消化之前,早早已被粗暴地納入為「消極負面無用」的評價。這種「消極」是源自憤怒所包含的「攻擊性」 及「失智」,它是「失敗者」常具備的特性。但憤怒真是如此無用嗎?
壓抑憤怒是「自我懷疑」的開始
憤怒是我們與生俱來擁有的原始特質。在嬰孩時期,「大哭」的根本意義就是一種「憤怒」,我們以痛哭來表達需求未被滿足或被剝奪的痛苦,在憤怒中,我們表達了自己對飲食吃渴的訴求,也和照顧者獲得了一種共識和溝通。然而隨著我們的長大,相比起「快樂」在近年經濟低迷的社會被主流盲目發揚光大,「憤怒」卻成為了一種必須壓抑及不光彩的情緒。
在成長過程中,我們不斷被教育「憤怒」是隱含的攻擊性,是一種摧毁別人,摧毁自己的邪惡能量。面對憤怒,我們懼怕衝突,為了逃避衝突,我們也選擇了「逃避憤怒」。即是我們在日常生活,面對種種的巨大的憤怒,我們情願選擇加以壓抑,並一笑置之。
這好比面對社會上的各種不公義,高地價高租金,超時工作,工資被剝削等種種問題,我們因著要避免衝突,而選擇壓抑憤怒;這好比那些建制派的政客,為著要避免「社會撕裂」,他們選擇只要民生,不要民主;這好比新民黨容海恩在選舉論壇中,面對人民力量慢必、自由黨的李梓敬及公民黨的楊岳橋等參選人接而連三以「最佳溝通員」之名對她作出的各種揶揄,她都不斷以生硬的笑容及發言疊聲方法去逃避自己當中自覺被侮辱的憤怒。然而這些憤怒卻並不會因著這些「壓抑」和「生硬的笑容」而自然消解,相反它卻會一直潛伏並停留在我們的潛意識,而未被熄滅的憤怒會轉化為兩種情緒,一種是「自責」,另一種是「自我懷疑與焦慮」。
圖片來源 : Now 新聞台 2016 新界東立法會論壇
心理學家凱倫· 霍妮曾有一個著名的理論: 孩子對於父母的敵意如果受到了壓抑,將會逐漸導致這種敵意被轉化為焦慮,並且蔓延到孩子對整個世界的觀感中去。因此如果長期壓抑自己的敵意,那麼這種敵意就會從有明確物件的 「憤怒」 ,轉化為失去明確物件而泛化為焦慮。長此過份控制情緒,可能會愈發喪失覺察與滿足自我需要的能力,甚至無法體驗及表達憤怒,而至其他情緒,而這種情緒表達失衡,會讓人產生強烈無力感。
這種強烈的「無力感」應用在今次香港立法會選舉,我們不難看到有一些人選擇了用「投左都無用」、「議會裏面無一個好人」、「中國殺到來,我地都改變唔到 D 咩」以放棄投票或避免接觸所有選舉資訊的方法,去逃避投票的的公民責任,在他們內心或許也是明白惟有站出來投票,才有機會可以改變到社會矛盾,但在過去他們選擇了以壓抑憤怒的方法去處理動盪的社會日常,因此面對真正的抉擇可以改變的時刻時,他們反而出現了強烈的無力感,而放棄選票。
憤怒的「正面價值」
不同的情緒會啟動大腦不同的部分。例如,焦慮和恐懼會啟動大腦中與 「逃避」 有關的區域,而憤怒則與趨向啟動與「行為」相關的區域。在生氣的時候,我們相信自己可以改變結果,使之有所不同。所以我們會趨向行動、改變,而非逃避。因此從本質上來看,憤怒的情緒帶有 「命題驗證」 的色彩,驅使人們去尋求能夠證明自己想法的證據。
那憤怒的人大概只會更傾向尋找與先前想法結論一致的證據? ——你的直覺或許會這樣告訴你。然而,研究者得出的結論恰恰相反。憤怒狀態下的人反而會更多地採集駁斥自己的資訊,想法更開放,結果也更有可能改變先前的認識,而非陷在其中。
相比僅僅只是感到 「悲傷」 ,憤怒下的行動傾向有助於減弱 「證實偏差」 ,即一種搜索、解釋新資訊,將其統統解讀為對原有認識的強化和支援的偏差。這種狀態下,如果運用得好,社會中根深蒂固的衝突,也有很機會可以以憤怒化解。
圖片來源 : www.storm.mg
比如在巴以衝突的背景下,曾有研究者請以色列的實驗者閱讀一份煽動性很強的內容,以此激發他們憤怒的情緒,然後衡量這種情緒會讓他們更激進,還是更緩和。結果是:更高漲的憤怒使一些人的仇恨加深,但同時會令另一些人的仇恨得到妥協和緩解。
這聽起來很奇怪: 為什麼同樣的刺激會使人們向兩個不同方向走?
原因要歸結於一個社會心理學概念: 「基本歸因謬誤」 。對方做出惹惱你的行為,究竟因為他這個人就是壞,還是當時情況所導致的呢? 如果我們相信令那些我們憤怒的及不受歡迎的行為是源對方的內在特點,例如人格,或是一個組織的道德風氣時,我們便傾向以破壞性的、激進的方式行動,這就好比為什麼當激進本土派人士會認為中國共產黨本身就是「極權暴力的國家機器」的,因此抗爭是不能有底線; 而如果認為不滿意的結果只是由當時的情境因素造成,那麼人們則會以更緩和、更和平的方式趨近,例如在旺角「魚蛋革命」中,有人會認為被拘捕的小販雖然是無牌經營食檔,但正藉年宵時間,又受著地產霸權壓逼,因此食環署是應該酌情處理事件,不予追究。
圖片來源 : thestandnews.com
回歸憤怒,在今天的香港,假著老一輩願意正視年輕一代對這個世代的「憤怒」,面對「本土自決」及「港獨」這類話題的出現,是因應著社會貧富懸殊,向上流動機會不足,中港文化激烈差異等環境因素而演進出來的主張,有了這種願意「正視」年輕一代憤怒的態度,世代之間的溝通鴻溝便有了收窄的機會。
請保持憤怒
在我們成長過程中,我們經常聽到老一輩或不少心靈雞湯文章的作者也會說「有品」、「有智慧」及「高 EQ」的人都有一種關鍵能力--- 他們能自主地選擇把怒氣及一切消極情緒都拋到一邊,但心理學家 Dan Moshavi 卻指出,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真正 EQ 高的人會選擇擁抱憤怒——只要這種情緒在當時情況下,可以説明他們實現某個目標。
毫無疑問, 「會哭的孩子」 能夠得到更多的注意力,憤怒的表達甚至可以讓對方感受到某種真實可信感。相比那些那些從不發怒的夥「成熟」人們,懂得憤怒的人們能有效得到更大的尊重,也更受歡迎。
如此說來,EQ 高的人們一定意識到,如何解讀憤怒也是門藝術。這種能力被稱作 「認知動機」 : 認知動機高的人,會試圖尋找憤怒表達背後的意義,而認知動機低的人則會關注與憤怒本身。這也正是為什麼有些人會寧願選擇脾氣不好的老闆,也不願意和「笑面虎」共事的原因: 當你以高認知動機對待上司的憤怒時,看到的是引發憤怒的根本原因,例如自己工作上的不足,或是溝通上的失誤,你便有了可以得到自我的進步和提升的空間。
圖片來源 : www.hk01.com
同樣地,當你看到在香港立法選舉論壇中,各大建制派侯選人,在面對對手尖銳質詢或要求清晰表達個人立場時,他們那些「皮笑肉不笑,疑似高 EQ 的笑容」,不單無助令你認同並相信他們擁有高EQ,反而更大機會認為他們只是一個「不可信」的政客。
正如亞里斯多德所說: 「每個人都會發怒,這很簡單。但向恰當的人,在恰當的時間,以恰當的動機、恰當的方法,表達恰當程度的憤怒,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易事。 」
其實,憤怒的情緒並不值得我們羞恥。相反,其中對於個人空間、邊界、正義的知覺,恰恰是人性中自尊與道德的生動證明。
很多時候,憤怒只是我們的一種逃避方法,逃避其他更深、更脆弱的感情,例如悲傷,或羞恥。當這些情緒被有意識地處理、審視的時候,憤怒可以將我們指向那些真正的問題,告訴我們,自己究竟在意什麼,甚至,究竟怎樣才是自己真實的模樣,什麼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價值。
所以你可以觀察及理解你的憤怒; 你也可以直接選擇受制於憤怒;正如你可以觀察及理解「社會為什麼會出現撕裂背後的原因」,你也可以「直接以不要撕裂,只要和諧」去清洗社會各階層中有感的「憤怒」及背後對社會問題覺醒的揭示性。
憤怒有用
最後回顧電影《 The Upside of Anger 》中, 女主角的女兒就曾說過:「我現在知道,憤怒和憎惡讓你在原有軌跡上停下來。它並不需要什麼燃料,僅是把空氣和生活吞噬、浸沒……但它是真實的。它會改變你,塑造你,把你打造成不同於原本的樣子。 」
是的,憤怒是改變的力量,它的力量是好是壞,又要往那邊走,全憑那個最終那個是否願意選擇去誠實的你去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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