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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影》裏的後極權時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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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影》裏的後極權時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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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處東歐的波蘭在整個二十世紀都是一個苦難國家。在一戰後透過凡爾賽和約得到國際承認的獨立身份,卻在短短二十年後就又再次被德俄兩國瓜分。先有1940年的卡廷森林事件,再來的是44年的華沙起義。好不容易的在二戰終戰後回歸了獨立國家的身份,卻逃脫不過蘇共紅軍的勢力,一步一步踏入後極權年代。

在那戰後初染共產主義的年代,一切改變都來得極快。作為國內外知名的藝術大師的史特斯明史奇,面對著政權迭變,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理念與想法,縱使他能抑壓著不對政治事件有太多的意見,卻無法在藝術層面作出任何妥協。是故當極權的陰影開始遮蓋著文化層面時,主角對政權的打壓表現出極大的不滿。電影的開首就帶出了極具象徵意義的一個動作:一幅史大林的巨形海報在樓房旁緩緩升起,布料將窗戶的光線過濾而只剩下一片紅色能投射進屋裏,面對著此等對顏色的干擾,正在作畫的主角毫不猶豫地把該幅海報割破。

然後由初段對教育官員對於藝術的單一定義不吐不快,到中後段因被逐出藝術家協會而差點衝入會長室理論,都顯出其直率的為人。但與之相比,他的怒氣最盛之時卻是對沒有顏料可買的不滿。在那一幕戲中,他知道自己已接近走投無路,慣用的顏料已非其所能負擔,除了選擇較為廉宜的蛋彩,連可以挑選的顏色也大為受限。最後,當他在質與量上都不得已地作出妥協,卻換來店鋪職員一句「不能賣給沒有藝術家協會會員證的人」。原來除了教學,發表作品的自由被剝削,一個後極權的政體連創作的自由也要設限,一位藝術家就這樣被粗暴地與他一生的抱負割裂。

這一幕正好呼應了哈維爾的想法,一個後極權社會往往不單只是由一軍事力量強加而成,其另一個重要的組成部份是一批願意配合的人民。對於與政權對抗會導致被剝奪教席與官方協會會員的身份,我們大概不會感到愕然;但卻沒料到連購買顏料這樣的小事也會受到限制,這種無遠弗屆的控制不依靠一般市民的合作是無法達成的。在這段戲裏,那位顏料店的小職員扮演著極重要的角色,他代表了後極權社會裏一個不可或缺的元素。和哈維爾筆下的那位賣菜大叔一樣,他們不一定對政權的做法有所認同,卻至少在表面上服從所有由政府所頒佈的規令。如果貼出一張「全世界無產階級團結起來」的海報,可以免除不必要的麻煩,他們樂意配合,卻並未有想到這種做法其實是對他人的一種壓迫;同樣地,那位年輕的顏料店職員也只是簡單的跟從政府的指示,既然顏料是藝術創作之用,只賣給藝術家好像也並非不合理,卻沒料到他的服從加上「藝術家」在定義上被政權扭曲,兩者合起來就成為對一位大師最沉重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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