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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界還是內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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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去旅行的時候,一般都會花不少時間寫下在外地過日子的點點滴滴。行過甚麼美術館博物館小石路面包店流浪漢等等等等,都會一一記下;會寫的當然包括自己的感覺,但不停的走,你知啦,哪有充足的時間讓撞擊過自己的影象、想法都完整的操作一次?結果只好在停下來寫日記時才加以整理,重新安裝自己在不同時候的感覺。

但實情是,寫日記花的時間,可能是寫的內容的多少倍,即是比如說在一個跳蚤市場逛了半小時,極度選擇性地將經歷寫下,可能也得至少花半小時。換言之,寫日記是將文字取代時間:我們都不用再親身經歷那些時光,我們委托文字替我們經歷了。日記這主意,在這意義上其實不錯,至少時光不再是如陳俗的比喻會說的流水一般溜走。

但若果,文字真的能替代時間的話,卻會帶來一個看來陰森恐怖的問題。羅蘭巴特好像說過,在巴黎,任何地方都看得見艾菲爾鐵塔,唯一例外,便是在鐵塔之內。如果文字真的代替了時間,事情的經過不再需要依附在時間的範疇,如果經驗藏身在文字裡便可以,那「用文字記錄經驗」,這經驗本身又如何被記錄好?

我們寫日記會不會寫:我今天用了大量時間寫日記?正常人大概不會。日記其實便是艾菲爾鐵塔的相反,日記是作者鳥瞰時間的位置,日記唯一看不見的,便是自身這位置。我們有事、有感興寫日記,但如果日記的內容是寫日記本身,即將鳥瞰時間的位置都暴露出來,哪在日記中的寫日記行為,會在記甚麼呢?再想下去,鬼魅喪屍都要從日記中走出來——似是它(他)們才是日記的終極寫作對象。

艾柯好像寫過一篇遊戲文章,談「製作一張實物原大的地圖的不可能」,看來道理也是相若。其實想到這類怪問題,比喻一點來說,是碰到「寫作」這範疇的「邊界」,還是已直達這問題的核心無意義的「內核」?邊界與內核,好像是截然對立的兩個概念,但從上面的紋路來看,這對比喻的對立的穩定性,又開始燥動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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