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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離」與「隔籬」------- 一個「公共」的故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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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入身份/角色

在<我城>之外,有一位名叫盧梭的哲學家。他關心理想的共和國,
理想的公共節目在他眼中是這樣的———

「這些娛樂節目的對象是誰?這些節目將要展示甚麼?
只要你高興,一切都無所謂。在自己的國度裏,一切都那麼充裕,
一切都那麼美好。在廣場的中央立一根木樁,上面插滿了鮮花:
人們聚集到這裏來,就會有一個歡快的節日。還可以做得更好一些;
讓觀眾自己成為娛樂的節目,讓他們自己來當演員;
這樣每個人都在其他人身上看到自己並且熱愛自己,
全體人民將更加緊密地團結在一起。

———節錄自盧梭<致達朗貝爾的信>

在這城市裏,我們的「自由」包含多少「共識」?
又排拒了多少「共識」?・・・・・・怎樣才能達成他所說的「公共的意志」?
( 忽然,我想起了我城的最新電視節目「亮相」!)

「欣賞的人與創造的人同樣重要。」,不欣賞的人與創造的人同樣重要?

再次接觸裘叔於富安樓地下大窩口邨房屋咨詢委員會辦事處後面的空地上。
在辦事處(後面)的一幅牆上,可見兩枝全新安裝的電光管。

問他是否自己主動申請在這地方玩音樂?
他說是一班負責人(互助委員會主席) 助他向房屋署提出申請的,
那兩枝電光管是房署替他們安裝的。

跟裘叔見面時,感受到他沒有之前那麽憤怒。
但是,經過了跟區議員會面後,他依然不相信區議員說的那一套。
他認為政治人物「講一套,做一套」。

「我也不怪他,他就・・・・・・受到居民投訴的壓迫,我知道・・・・・・
我曾經和互助委員會主席談過,他只是受壓迫才會這樣做。」

為什麼他肯主動跟區議員會面又肯放下木板?
他說,他聽從一班街坊、「fans」和「發燒友」的勸告:

「我做人呢,也不是孤立的,聽fans勸告,『爭贏又如何,鬥輸又如何呢?』,
今年都幾十歲,死呢就一世,死不去又大半世,『佢叻,俾人叻』,自己守本份,
讓公公婆婆盡情歡樂就算。富秀樓好姐說得對,勝又好,輸又好,
聲量大不大,所有街坊知道哂,・・・・・・過去的事應該忘記吧!」

「如果再有人投訴,你會怎樣做?」
「(居民)直接來告訴我,直接商量,我會盡量達到雙贏局面・・・・・・」
「如果不行呢?」
「我會退讓,找另一處地方。例如大窩口下邨,那間小學附近公園的天橋底。」

雖然如此,我曾獨自走上富秀樓和富碧樓,找尋曾投訴他們的住户。
結果,我在富秀樓低層找到一位約70歲 的老太太,她的兒子曾受聲浪困擾,
因為他是上夜班的。他們曾向黃區議員反映困擾,後來更有份兒勸喻裘叔,
她認為: 「裘叔跟區議員之間的誤會好深・・・・・・
我跟他說區議員只是幫助居民向房署反映事實,
不是存心針對他・・・・・・」不論如何,裘叔最終還是能夠與投訴者對話。

裘叔更說: 「我們不是惡人,也是善良的人,我們也會遷就別人,
所以有一些街坊叫我不要放那個『衛生板』,
我也放到新年初十五就將它掉在垃圾房了。」
於是,那塊用作抗議/減少聲量/宣示權利的木板/牌/衛生板便從此消失。

「其實哪個有利,哪個無利,都是一種情意結,好難解嘅。」
有一次找裘叔,他身邊一位拉二胡的好朋友,放下二胡向我說。

不論情意結是否難解,裘叔依然繼續與街坊分享他的音樂。
雖然以下錄像中只有裘叔與一位音樂女教師練歌,

但有些時候那裡也曾聚集了十多位街坊載歌載舞。

我將<我城>第六節給他看,看看他對於跟他相似遭遇的「那個人」、
麥快樂和公園管理員等人有何想法?

「我認為,麥快樂只是默默地快樂,不是真正地快樂。只是為別人歡樂。」
這是某一次見面時,裘叔跟我說的頭一句話。

「真正的快樂應該是同時為自己和別人歡樂。好似我這樣
(用音樂娛己娛人),自己又快樂,對方又歡樂。」

什麽是默默的快樂?怎樣可以擁有雙向或真正的快樂?

「第一,麥快樂送辣椒給人來減少痛苦,這種便是默默的快樂,
第二,他栽培辣椒,一天看幾次,他很愛護辣椒,但我認為太過份了,辣椒其實好粗生
・・・・・・麥快樂也應該對在公園演講的「那個人」主動一點請他(從石頭上)下來,
與他交談一下,慢慢地交談,不要只在旁聽,這樣他自己又歡樂,又讓他盡情。」

「『那個人』在公園演講算不算犯法?」

「公園管理員說他是賣牙膏廣告,只是一個壟斷。
一個人演講不算犯法,在公園有言論自由,而且他(另一位公園管理員)這樣針對麥快樂是絕對錯嘅,
我只是認為麥快樂被伙記『篤背脊』・・・・・・他只有麥快樂一位聽眾/觀眾,又沒有用擴音器,
又沒有阻住別人,・・・・・・他有權在公園裡發表自己見解!」

「麥快樂應該怎樣面對令他失業的公園管理員呢?」

「麥快樂應該默默地承受,(不刻意追究?),你(麥快樂)自己所做的事
・・・・・・你不應該只坐着那裏聽他演講,應該請他下來,和他交談一下,這樣做就沒事了!」

「但是那個人演講沒有錯,麥快樂為甚麼不直接找那個公園管理員理論,只是默默承受呢?」
「公園管理員和麥快樂就好似我跟黃炳權・・・・・・雙方面呢,不太『登對』。」
「怎樣不登對?」
「一個就認為合理,一個就認為不合理,他(區議員)說有人投訴就應該這樣做(寫投訴信至房署),
其實是不應該的不合理的・・・・・・我一生人好少遇見好似他這樣的人・・・・・・」

「我就聽fans勸告,有一個fans講得好好,他說:『寧給你責駡,不想給大眾責罵。』

然而,關於責罵和吵架,在<我城>中,可以是如以下所寫的・・・・・・
在這個城市裏,腦子、嘴巴和寫字的手常常會吵起架來了。
寫字的手說,你要我寫冰淇淋,但你為什麼老是說雪糕雪糕。
腦子、嘴巴說,我的意思明明是告訴你這二人是足球裁判員和巡邊員,
你卻仍把他們寫成球證和旁證。
  
寫字的手、腦子和嘴巴每天吵架,已經吵了一百多年了,
因此他們決定要舉行一次針鋒相對辯論會。
臉上抹着防蚊油的人唱完蚊子歌後,他旁邊的一個人站了起來,
他的節目是自己介紹自己。
他說他是一個很笨的人。有一次,一個很有學問的人發了一個問題,
問:蝴蝶是甚麼變的呀,所有的人都答:莊周。而他答的卻是毛蟲。
  
・・・・・・接着是猜謎。謎面是:一個圓 圈。出謎語的人知道大家都是些只知道蝴蝶是毛蟲的人,
因此,特別給了重要的提示:要從形狀方面去想。並且說,猜的是這個城市裏一個地區的名字。
麥快樂立刻就喊起來了,我知道了,他喊,是荷塘哪。
麥快樂在地上用一塊炭畫了一個圓圈,那形狀,像一個荷花池。
所以他說是荷塘。出謎面的人卻搖搖頭。
・・・・・・結果過了很久還沒有人猜着,謎底原來是全彎
然後,有人吹口琴,有人出來跳土風舞,有人講了一個一點都不恐怖的鬼故事,
有人對着天講星。有一個人講志願,他說,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的戰爭,
最好就是把消防車都開去戰場上去滅火了。」<我城>第十二節p. 151-152

不知道麥快樂有沒有來過荃灣呢?
我想,除了帶麥快樂到大窩口下邨聽一班老人家演奏音樂之外,
我還會帶他到一個名為「荃灣區議會路德圍休憩處」這個「公共空間」看看一幅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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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人曾於樹下,四塊正方形的磚上,寫着 律/權/法/人 四個可隨意排序地看的大字。

我也想帶麥快樂跟我探望裘叔,因此他明顯比之前平和多了。
我最近接觸他在四月尾。
我問他最近有沒有接觸黃區議員?
「有,有一次他從富安樓會議室(富安樓地下的屋邨管理咨詢委員會辦事處),
開完會出來,走上前問我現在這個環境好不好?我說還好!」
「其實雙方面都有錯,他有錯,我也有錯!」

「起初,那些投訴居民沒有來直接找我,因為覺得我「牛精」,怕正面衝突・・・・・・」
但最後他們也曾嘗試對話了。

「聽過那麽多發燒友喻導之後,我學識了忍・・・・・・忍耐的忍也是忍受的忍,
不理人好不好都要忍・・・・・・有時對人對事都要做『西南與白虎』,這樣才不會豎立敵人。
你看中國和美國・・・・・・世上是沒有永遠的敵人!他四年以來都沒有主動找我交談,是他不對,
我也不應該這樣跟他鬥氣・・・・・・不過,那些大字報是用來警戒一下他的!」

「我不反對任何宗教,我相信天,成事在天,敗事在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遠水不能救近火,遠親不如近鄰!」

「現在做得和尚一日,就敲多一日經!現在想過和平式的生活。」
至今,暫時還沒有聽過有居民投訴他們。

裘叔繼續往各區的老人院當義工,也擔任殘疾人士的口琴導師,
他的學生們會於七月份公開演出,他說必定找我去觀看。
他更向我說經過今次的事,他的口琴技藝又再上一層樓。

他向我再次演奏<鳳陽花鼓>。

那次見面時,我送了一本<我城>給他。

我有時想 : 換了是麥快樂,他除了會送辣椒給裘叔、街坊們和區議員之外,
或許會帶他們往郊外種電話柱!

「我喜歡種電話柱,雖然那工作需要消耗很多的體力,但那感覺,像種樹。
・・・・・・種電話柱是一種羣體的工作,三、四個人一起抬着一條鐵柱,攀上山腰,
涉過一道溪流,那情況是十分熱鬧的。・・・・・・它們和電燈不一樣,電燈柱灰,
像城市裏的燈街,電話柱綠,像田裏的菜葉,像山上的樹,像平地上的草。
・・・・・・電話柱分別竪立好,不久就塗上墨綠色的油漆,然後,電線即相連起來。
在那電線上面,有時會有鳥來休息。有時,電線上掛着斷線的風箏。
田裏的一叢熟了的稻,睜着金黄色的眼睛就說了:
---現代的稻草人
---長得可真高啊」。
<我城>第+六節p.208-209

然而,「裝拆電話的時候,使我忽然想起人來,人也是一座奇怪有趣的說話的機器。
他們說,一個重一百五十磅的人,有三千五百立方呎氣體,氧氣、氫氣和氮氣。
人體內的二十二磅十安士的碳可以做九千支鉛筆的筆芯。
人體內的血,裏邊有五十克令鐵(一個克令等於零點零六四八的克蘭姆,簡稱克) ,
連同體內其他的鐵合在一起,足夠鑄一枚大釘,支持自己的體重,把自己掛在牆上。
人體內的五十安士磷可以做八十萬枚火柴頭。人體內還有六十粒糖、二十茶匙的鹽、
三十八夸脫水、兩安士石灰。又有碘粉質、硫磺、氫、鎂、鹽酸。所有這一切,
連了在一起,使人成為一個會說話發聲的奇怪的機器。」
<我城>第十六節p.213-214

參考書目 :
<我城>/西西著/洪範書店印行(二零零五年一月版)
<身份認同與公共文化>/陳清僑編/牛津大學出版社
<天水.違>/邵家臻著/藍天圖書
<超越「小政府、大市場」-批判新自由主義香港社運文集>/
監察全球化聯陣統籌 文星文化教育協會出版
<身體與社會>/[英]特納(Turner, Bryan S.) 著/馬海良、趙國新譯/
瀋陽 春風文藝出版社
<The right to city: social justice and the fight for public space>/Don Mitch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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