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言
1.1 在網上收到消息,彩虹將會慶祝成立十週年。這十年來,彩虹一直站在同志運動的最前線,推動同志平權。98華人同志大會、SM大遊行、中學同志小組、不再恐同日遊行、衝擊天主教總堂、05年七一遊行,這些同志運動的大事,都有着彩虹的參與。在過去十年,彩虹可以說是代表着同志運動,在同志運動中,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
1.2 正如KEN仔說,十週年一點也不容易。因着彩虹的支持和努力,不少同志得到幫助。我自己也是因為在2002年看過ken仔的訪問,而開始去學習接納自己,肯定自己。這些都是我一直感謝彩虹的。我想我這份感謝,不少彩虹的參加者也會由衷同意。
1.3 十年是一個慶祝的時間,也是一個檢討反省再上路的時間。作為一個彩虹的受惠者,作為一個同志運動的同路者,有些話我還是不得不說。我不得不說,是因為彩虹的一些文化,彩虹的一些做法,我實在不能同意。彩虹,代表着過去同志運動的成功,但同時也有着香港同志運動的種種問題。
1.4我希望大家會視我的意見是一個支持者善意的話,而不是一個惡意的攻擊。更希望這次的拋磚引玉,會引來更多對同志運動的反省同討論──為了一場更包容尊重的同志運動,為了同志的未來,為了我們社會的未來。
2. 同志運動會否成為另一種對同志的壓迫和暴力?
2.1我想我對彩虹最擔心的事,彩虹的運動會否成為同志中的另一種壓迫和暴力。在我認識的五六位彩虹的參加者,都是因為忍受不了被彩虹強迫出櫃的壓力,而無奈離開彩虹。這幾位朋友因着環境限制,不能高調出櫃,卻因此被指責為「內化恐同、自我身份不認同」。然後,這些朋友經過一段的言語暴力,帶着種種的傷口,離開彩虹。如果被鎖在衣櫃,是對同志的一種的壓迫的話;強迫同志出櫃,又是否另一種霸權? 如果明光社因着一個人的性傾向,而標簽定型一個人,是一種暴力的話;那動輒在不出櫃的同志身上貼上「內化恐同,自我身份不認同」的標簽,又會否是另一種道德塔利班?
2.2 香港彩虹的口號是「多元共融,尊重差異」,很準確的描述了同志運動的精神。我想同志運動的精神,就是我們提醒社會每一個人都是獨特和尊貴的,我們應該尊重和同理每一個人的差異,無論這個人跟我的選擇是否一樣。如果我們是真誠相信的話,我們又能否同理(empathy)每一個同志的出櫃選擇,都有着自己的壓力和思考,而都是值得尊重?同志運動不是應該最謙卑、最尊重每個人、最警覺自身權力會否傷別人的嗎?
2.3 而更重要的是,我相信每一個人都有能力貢獻同志運動,無論出櫃與否。如果你能夠向全港人出櫃的,那很勇敢,很值得尊重。如果你只能向相熟的四五個朋友出櫃,那也很重要,因為每一次的出櫃,都是在改變社會,你已經改變了四五個朋友,而這四五個人,會再改變其它人。如果你不敢出櫃,只敢偷偷睇四仔,上彩虹,那也很好,你也在改變自己,在接受自己的過程中。你也在參與同志運動,我會為你鼓掌。我覺得同志運動不只是上街,上報紙。而是在每一天的生活中,在自己的環境中,盡力去活出自己,尊重他人。所以,每一個人,無論出櫃與否,都能夠貢獻同運;無論是多少的努力,都是在改變社會。
2.4 出櫃要很多的勇氣,還要一種理性的分析,每一個人都有他自己的選擇。在同志面對出櫃的選擇上,我想我們要做的時,是與每一個同志同行,而不是再一次的標簽定型他們。
3. 是團結一致,還是四分五裂?
3.1 在我的接觸中,聽到彩虹職員在不同的公開場合批評過的同志/同志友善的團體計有關懷愛滋、愛滋病基金會、香港小童群益會、choice、gayradio、基恩之家。是的,差不多是所有的現在活躍的同志/同志友善團體。批評的內容各有不同,由「佢地唔識做同志嘢」到「騙財,攞咗錢,唔做嘢」,甚至是某團體是「恐同」的。更甚的是,這些批評不是在私人對話中,而是對着會員的公開場合。
3.2 作為一位同志運動的支持者,聽到後,我着實覺得難受。或許不同團體的工作,然而都是為着社群而努力。難道我們不能求同存異,互相尊重嗎?其實同志已經是弱勢的了,還要搞內部分化的話,同志運動還有什麼未來?
3.3 如果我們連自己人也是排斥異己的,又談何攣直一家親,談何「多元共融」? 每一個團體都各自在自己的範圍中耕耘,我們又可否有着一種「功成不必在我」的心態,互相支持,共同努力,而不是互相傷害,自我損耗?
4. 民主,還是由對話開始
4.1 在過去幾年,網上論壇有不少對彩虹的反對聲音。當中有不少的,是惡意攻擊,甚至人身侮辱,那絕不能接受。但是也有不少是有理有節的討論,但卻鮮見彩虹回應,有時甚至更會向批評者扣上「內化恐同,自我身份不認同」的大帽。
4.2 民主,就是由聆聽對話開始。社會運動者的責任就是促進社群的討論和動員,觸釋自己的立場,互相辯論。民主不只是遊行擲蕉,民主更是每天的對話討論,和尊重的態度。而在這個開放討論中,民主運動的組織更是責無旁貸。如果我們真的要在社群中深耕民主的話,可否少點標簽,多點溝通?
5 結語:為了一個更包容尊重的社會
5.1 寫下這篇長長的文章,是對一場更加包容尊重的同志運動的祝願和期許。寫這篇文章,還是因為我覺得彩虹重要──彩虹在同志運動的地位是沒有其它團體可以取代的。彩虹,跟香港的同志,渡過了十年,也對我自己的人生有着重要的影響;同志運動還有更多個十年,是要我們一起走。
5.2 彩虹的十週年,正正是時候我們去檢討反省我們的同志運動,為着一個更加包容尊重團結的同志運動而努力──為了同志的未來,也為了我們社會的未來。
回應
ken仔的回應
這篇文章原貼在gay station網上討論區
http://www.gaystation.com.hk/bbs/viewtopic.php?t=111542&postdays=0&posto...
貼出後,ken仔貼了他的「回應」:
「謝謝大家又提起彩虹!
衷心盼望這裡的每一位都能夠找著生命中屬於你們的(同志)團體!
不記得是誰說的了,好像是卡內基吧!
大意是:人生要過得開心和有意義,其中一個重點是找著合適自己的團體並投入其中。
剛過的星期六晚,一位在彩虹晚宴中上台領獎的十六歲年青人,忍不住哭出來。是的,他才參加彩虹不夠三個月,碰巧十周年,經歷和參與的很多,所以領會特別深刻!
沒想過九年前Tommy仔帶他的媽媽來吹水會,如今我帶我的爸爸媽媽來彩虹晚宴!也沒想到兩個幾月的新會員義工,可以和我們去酒吧外展,在街上派紅絲帶,當同志遊行彩虹旗手,為音樂會表演者弄頭髮,上民間電台開咪,到城巴車廠門外抗議...
我很開心現在的同志比我們早十幾年前的一輩走得更快更前,有時候我好像要反過來去追上他們似的!
彩虹中心啟用一年多以來,我發展彩虹即使沒有Ken仔和Tommy仔,彩虹仍是可以運作得到,留下來的會員義工都好清楚彩虹的理念和方向,手法可能因人而異,這個不重要!所以未來的日子,大家都有心理準備,我會將彩虹交給年青一輩,而我會向著我的新目標進發...
十年了,我的經驗是,我們要持續不斷地探索自己,我們要持續不斷地參加活動和參與義務工作,我們要持續不斷地讓內心與現實發生一些衝突,而最重要的是我們要持續不斷地超越(來彩虹)以前的我!
Ken仔」
他另外再加貼了兩位彩虹義工的分享。我讀了批評他,沒有正面回應我的批判,ken仔再度「回應」:
「識我好耐又或者唔耐的朋友都知道,我有一個作風--凡事都可對人言,只要面對面,理性的討論,談多久都可以,當然,感性能夠帶動熱誠,所以也不可以不流露呢。
所以,我甚少傾電話玩MSN,除非工事,要是會員有心事要傾,有意見要反彈,我都堅持面對面。
這裡的留言,彩虹的會員義工都看到,通常是他們告訴我,今次亦不例外,通常他們會叫我不要回報,通常我都堅持回覆一下,其實更多時候,我們在吹水會和義工迎新會也會說說這類留言,當然作為組織搞手我亦會分享我的看法。
我沒有正面回應你們嗎?
我就是喜歡「正面」思考,所以不會糾纏一字一語之中,亦不會因此而放棄多年來的努力,我的回覆是想把大家帶回正面能量中去解決所謂的問題!
好深,其實好簡單。
好似拍拖,你和一個曾經喜歡或合眼緣的人一在一起,幾個星期後就分手,分手後你總是到處說對方怎差怎差,當你見到和你分手的他與其他人開心的時候,你不明白,你仍是覺得這個人這麼差為何還有人愛他願意和他一起,與此同時,你找不到新對象,於是你用盡所有方法到處地宣揚他是壞蛋...
問題是有那個人(組織)是完美的呢?太好的東西有時並不襯我們呢!
我想問問大家,你真的在乎一個同志組織嗎?你在乎就用心去參與其中,愛一個人不是問對方可以給自己多少,而是先為對方付出,你有為這場運動持續不斷地付出過嗎?
多元共融尊重差異從來都是目標方向,我們朝他而行,而不是叫完即有。十年來,彩虹從只有男生,到有女同志,跨性別,易服,SM,到有直人和實習學生在我們當中;我們看重的是這個成長的過程!
正如你看到一個小朋友成績進步,從不合格到現在六十分,你也該開心呀!
彩虹還有好多可以改善進步之處,等大家來發掘,來貢獻所長。
我喜歡組織生活,多於兩個人,因為我喜歡當中的差異,更愛人與人之間的長短補足。彩虹不只Ken仔一人,如果你的焦點只有我一個,那麼你要來看清楚呀!你或可嘗將你列出來的問題去問問我們的職員義工。
別人給我們的意見重要,我們更重視是留下來有份參與的義工會員的意見,因為我們是為需要我們,認同我們,欣賞我們的人服務,而不是拉著那些走了的人去強求他回來!
我非常鼓勵一些去了數個同志組織仍找不到落腳處的朋友自組新檔,體驗一下搞會的辛苦!(記得人生要快樂和有意義要找著屬於自己的團體!)
獲政府資助,我今年將要出版一本書,你們的問題和我常公開批評的友好機構的事情都會開名地一一記錄...(我個人接受不了表面和諧但貌合神離的狀態,說出來不是為分化,而是為了資源能夠被更好的運用,作為社群一員,我相信我們有義務去扮演監察的角色!)
參與香港同運十多年了,如果你問我甚麼最要緊,影響未來前路的,我會說:自我批判,我們要一場具自我批判性的同運,而非為團結而團結的同運,或掛羊頭賣狗肉的同運,或因利益而結合的同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