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手做事就說話大聲的政客
「香港人最叻就是complain,complain,complain,要身體力行嘛。」這句想當然是董太的名言。話本身其實沒有錯,還總結了一般社運人仕對一般投訴者的態度。但說話出自她的口中,尤其難聽。董太應該花時間想想,為甚麼自己說對了,還是讓人覺得口臭?
曾蔭權在宣讀零九年的施政報告時,被黃毓民議員用一蕉擲向他抗議生果金金額不足,還大罵他愧對長者。曾特首一向注重公眾形象,面對黃議員的激烈投訴他面不改容。他清楚一個政府管員一定要披上一個「好僕人」的形象(他戴煲呔令人聯想到英國的管家)。一個政府,若果他想自己的權力在實際上有效用,就不會投訴自己的人民。並且會不斷接納投訴,並修改政策,希望解決問題,就算問題未能解決,都希望改善方案能夠在任期之內不會令制度塌下來。曾蔭權雖被罵被掟蕉,但他沒有大聲回罵。
兩個時期最明顯的比對是,曾太並沒有替他丈夫回罵黃毓民。丈夫被如此輕蔑,曾夫人從未就事件在傳媒上發表任何言論,明顯地是因為她的位置不便說任何話。董太太站在管治者(夫人)的立場,說人投訴太多,不是話本身有錯,而是站的位置錯了。投訴要成立,就要站在邊緣弱勢的位置(但反過來看,你的投訴一成立,就肯定了管治機構的強勢和中心位置)。
除此之外,董太還暴露了一個在政府機關背後運作的祕密。董生董太回應投訴的方式,直截了當得近乎魯莽的地步。剛提過董太的投訴三次方,現在來舉個董先生的例子:有訴來說窮人中秋沒有錢開飯,董生說「我請佢食月餅」。董先生作為一個老人家當然可以請別人食月餅,但除了是一個老人家外,他還代表了一整個管治機構,代表了它的權力。比起董建華,那個代表管治機構的曾蔭權不會發言,例如他見到街上有垃圾時他不會向記者說:「市民莽顧公德,亂拋垃圾,真係非常討厭。」他不發一言,就在記者的鏡頭前拾起地上的垃圾,掉進垃圾筒。權力的運作,是無聲的,就這一點,我們可以理解到,為甚麼就算政客要發言,絕大部份話說了等於沒說:一來是他說了的話,他未必一定會實淺;要重要的,也是常被忽略的,是政客所代表的權力,若要成立的話,它就不可以發聲。明顯地,這裡定義的「聲音」,所指的是語言的過剩部份,即是口語的範圍,所以官員說的話像在念書一樣,或者他們發言時照稿讀就算是發過言--因為書寫是馴順了的聲音。不受控制的聲音是甚麼呢?又打個比喻:一個老闆有時會發怒狂罵他的員工,但他的責罵卻暴露了他對員工的表現無能為力,被罵的員工無能,發脾氣的老闆暴露自己的無能。作為老闆他只要怒視,不用出聲,就足以維持員工的紀律;甚至自已著手完成員工的職務,這讓可以殘酷地證明員工的無能。董生說的一句「請佢食月餅」,相對「書面化」的官場修辭來說,已經超出了尺度。我們可以想像,董先生如果沒有把話說出來,只是回應一句「我會全力解決這個問題」之類的說話,然後落區派月餅,比他講一句我請佢食月餅的效果,如何有著天淵之別。
正如董太作為特首夫人,也只是特首夫人而已,所以她講的話,更顯無能。
想支持政府就要投訴他,或,政府應贊助投訴合唱團的理由
回到上文提到的一點:投訴要成立,就要站在邊緣弱勢的位置(反過來看,你的投訴一成立,就肯定了管治機構的強勢和中心位置)。投訴並非代表著管治者和被管治者之間的對立空間。當投訴出現的時候,政府找方法和投訴的單位保持距離,讓他們自己找方法解決問題--說白一點,就是讓問題不了了之;現在,這個對立空間,越來越傾向被理解成管理機制上的問題,即是說,這種政府希望問題可以由政策上的改變去解決,然後所有人就能夠快快樂樂地生活下去。所以政府成立處理投訴的部門和不斷設立專責調查小組,去將投訴分門別類,即是將投訴正常化(以及結構化:將聲音編成結構,不就和音樂的概念相同麼?)。實際上沒有人知道這些政策能否解決當前的問題(例如政府對金融海嘯的救市策略,人們只是一味希望分析家說的話會實現)。於是我們得出了一個奇幻繽紛的結果:自由主義民主政制的理想是,一方面政府咨詢市民,另一方面市民提出各種投訴,向政府反映政策的不足,然後政府推出新政策來解決的問題;但在官僚主義的現實下,政府不斷推出新政策,希望人們去相信他能夠解決問題;然而,人們在不斷叫他做些甚麼的時候,卻一直迴避思考分析問題的來源。於是,總的來說,投訴並不是對充滿漏洞的政治作出挑戰,而是支持著一個充滿漏洞的管治機構的必要部份。
就是在這點上,投訴合唱團像一個縮影,這個行動,在政府越來越像專業管理公司的時代裡面,比喻投訴所擔當的角色。投訴對政府來說像各種類的音樂,搖滾、爵士、交響樂、或者歌劇……它會聆聽,並會禮貌地分享感想。音樂和投訴的結合已有不少先例,但我們認為合唱團的形式,很適合香港這類民主的政治環境:在美妙悠揚的音樂裡,人人發聲,每個人都聽到大家的訴求,但我們真的知道解決問題的辦法嗎?有人會去想問題的根源嗎?組合唱團,不特別鼓勵投訴政府,鼓勵投訴日常令人不滿的事,骨子裡不是一個新新包裝的口號式政治宣傳麼?投訴合唱團,應該是政府組織的,不是民間非弁利團體去做的。設立一個投訴合唱團統籌委員會,然後讓人們去花心機去桿想投訴和採排表演(沒錯,那和法西斯政權的循遊相似),迴避真正的大問題。在資本主義底下,你對建制投訴的事情,是必然會出現的事情(例如草菅人命的醫院前台),投訴不會令它消失;要使它們變成不可能的事,就要革命性地改別根本的價值觀;大問題是,之前的革命--即是一些集體地要去改變整個社會體制的運動--如共產主義革命、法國文化革命,為甚麼會失敗?
香港投訴合唱團團員伙炭招募處:華聯B座地下43號(本月17,18日開放)
投訴合唱團國際網頁:http://www.complaintschoir.org/ " title="complaints choir worldwide">http://www.complaintschoir.org/
回應
同意
2009年1月11日攝於伙炭
對香港的犬儒政治生態,我看不見投訴能帶來什麼積極的改變
不如推前一步。與其
不如推前一步。與其於將投訴作為對抗犬儒政治生態的(無效)手段,不如說認為投訴是犬儒意識的一部份。
投訴者去投訴「為甚麼X會這樣!要改善政策Y!」時,他背地裡其實假設了如果作出了投訴,政府會改變政策Y,X的問會解決;他的位置其實和太儒者的重疊著--兩者都像擁有一些關鍵性的智慧,「其實事情就是這樣的!」然後下一句說話就是「做點甚麼事/實際的事吧!」。投訴者像是知道甚麼內幕,只有在事件之中的人才會知道,於是清楚知道解決問題的辦法。
我同意投訴是一件浪費時間的事,但有更多人說學者的理論是廢話是空談:「呢D高大空理論,不外乎是修辭遊戲。沒有甚麼實際的應用價值用途……不如實際點/現實點吧」諸如些類,這些人否定了幻像和神話的力量。而理論,卻可以讓我們分析到幻像和神話如何運作,以及分析之前實淺理論時失敗的原因(所以理論未必已經是實淺過的,因為它在分析之前發生的失敗事例)。
應做的不是收聲去做事(或唱歌),而是說些對的話(或唱對的歌),用有效的策略去做社會運動。
或者去拿起書來讀,不要只管做。
評論是否投訴的一種?
還不過在負和着「作品」的合理性?我有時想,終極的評論也許都不是寫出來而是行出來的。
參觀那天,看見牆上的片言隻字,無厘頭、語焉不詳的居多。投訴也可以是出於得自私的理由。這個計劃怎麼才能為香港政治生態帶來正能量,我很抱懷疑。望主辦者詳加解析。
首先多謝獨立媒體借
首先多謝獨立媒體借出首頁的空間。說穿了,無論是多負面的批評,都避不開為作品或活動做宣傳的動機。
如果依著固有的模式重新做一次投訴合唱團,老實說,並不會有甚麼後果。這是主辦單位內部要面對的茅盾:一是跟著前人走,「喂(1)喂(2)喂(3),唱歌仔」,簡簡單單開開心心,幫人粉飾太平;二是拋開先例自僻新路。
在這裡不方便交待主辦單位的內部行政。但我們面對的問題,或多或少反映到藝術在資本社會裡所遇到的制肘,甚至可以說是糖衣陷阱。現在,如果不是政治越來越被轉化成行政管治,就是越來越多人將處理藝術活動的行政工作和社會運動混淆,去到一個地步就是行政工作者盲目地打著草根、日常和本土等等文化標籤,攪著各種社區活動,做事情來肯定甚麼都沒有發生過。然後,因為職位需要,日做夜做,足以用非常忙碌和辛勞做擋箭牌,迴避思考。到頭來勞師動眾,還幫了那些要你一日做三十小時的人(讓你去叫其他有時間的人也一日做三十小時)。
投訴除了可以是很自私之外,還是支持概有建制自我生產的工具。舉個近日的例子,繼她演公主角色之後,欣兒在無線劇集內的表現又再被人投訴,然後翌日消息在娛樂版上出現。我想說明,這是投訴讓建制自我再生產的一個事例,並非想說投訴一些日常瑣事對政治生態(或者對社會大眾)有甚麼貢獻;也不是想證明,這是一個很輕鬆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