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於文字或任何文本的喜愛程度,其實遠比看起來的要為低。換句話說,買下這本《斑駁日常》的最初原因更多是從情感上支持文學事業,而不是真為了她的內容。閱讀她,也不是為了真正理解她,而是更簡單的理由:那個基本上不算真正認識的鄧小樺,這回在台期間的幾次碰面都語帶恐嚇的說要把我與李智良等人(其餘人等的姓氏保密處理)某次酒醉,而把「少年詩人(按:鄧小樺語)洛謀」遺置在某間跨國連鎖商店門前待警送醫處理的事件寫進她的下個作品中—我總得先發制人,就算不透露鄧小樺也曾自己莫名昏眩嘔吐的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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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作品成冊收錄而為《斑駁日常》,本身就是辯證。即使長期以來都至少自覺正在為了某報寫稿,或許仍不能擺脫那些自我意志之外的不可獲難以考察的情境影響。續—斷的篇章在收整的過程重新整理、編排,以達成某種邏輯或感受,或意象,卻也總是暗地露餡。
《斑駁日常》名為與香港社會、那整座製造了鄧小樺之所以為鄧小樺的城市作對話,卻同時也簡簡單單的就是作者自己。就像這張封面圖案,在細緻的美編手下仍有著不可全面控制的意外—樺的華字中豎上有一點印刷瑕疵—往往意外顯露的就是真實:這本公諸於世的書,更像是一本寫給作者自己的失物書/信。拋擲情緒、說服讀者統統只是文字出生時的片面功能,最主要的還是「以思考重新整理自己的生活,陶塑自我,摸索面對他人、城市與世界的方式。(p.13)」
那麼反過來說,與其要讓我找到蛛絲馬跡來嘲笑書中她的同時是我的朋友們,還不如說我藉由這些專欄收集而發現了作者自己的存在。我想藉由理解她的文調以構思將來如何避免在文中發現自己的企圖本身不可能成立,因為我同時也藉由發現她的過程重新認識了時間中的我與她們:我,我們已經在文中,無法逃脫。用這種尋找自我的方式作閱讀,反而幫助鄧文成為認識鄧的基礎,兼帶確認與釐清我對記憶的認知。
這在第一〈孤獨水銀差一點就純粹〉與第二個部分〈詭異芳香啊有人來了〉特別深刻。〈孤獨水銀差一點就純粹〉的脈絡對我而言是詭異的詰辯,經由「過濾」,我們發覺遺失、孤絕、混亂、異離作為本質的生命形式的真相而存在。那是「以痛止痛」,由於亂讀反而益發覺得她的文字有意思,在生命非預期的軌跡裡,皇后碼頭的保衛戰成了『其實是作為拯救的失去』,因此在篇章的終節撫慰了眾生。
日常早已混亂了,於是片段就成為整體,這不單是城市發展和現代社會永續變異的命題。就像世界因暖化而「季節亂調狂飆」那被爆炸地事件和力量狂捲著的人,碼頭的或利東的或是灣仔的人們,我們又該如何記得曾經面貌輪廓清明的自己和彼此?或許在急躁的求生和反抗的時候我們自己也成了將自我捲掃出局的力。此時,理性的原因僅僅是,在溝通之前,在論戰之前,用沈默進行溝通。成熟的理論,在其人成長歷程中就以愛情的內涵表現著。
〈詭異芳香啊有人來了〉有一個悲傷的引線:春天、友人、愛情、遊戲、說話。以酒醉為終局。竟然還以醉後鬼扯中的不喝醉作為終局。斑駁不是一個過程,它本身就是開始,然而它藏在細微處。「說話」靠的是沈默、「愛情」是最危險的處所,而「友情」竟是混戰。也許我們都該承認,尤其靠著回溯來確認,我們其實都極其不安,而荒誕的表現與傷害僅僅在於信任。沈默者意不在後靠與拉開視野,不是細膩低調的回應,卻可能是對自我的與他人的彼此之間的傷害、攻訐的反省與懺悔。
「回憶涉及衰敗。然而衰敗本身會攪動著更巨大的漩渦式能量,捲沒參與者(p.107)」對甚麼背景情事而言不是如此?更何況,當現實的眼前的必須對抗的威權,把妳我與他收攏在一起,我們在互動裡黏和了城市的裂縫、成就所謂社群的時候,是否/如何重新記得那為權力之網所裹被的集體裡,最私匿且亟需發覺與幫助的傷痕?
如果,就像這個專欄(書)那樣,以挖掘城市中的社會中的、其實就是身邊社會網絡中的以及自我意識之內的「它者」作為結束。也許,就像全書以「獨居」、「孤獨」為開頭,這個既是慾望對象又是痛苦與自我鞭笞的來源的物與狀態,那麼妳與我一樣,還缺一步,即在假借著控訴社會批評城市的企圖下,再回歸(就像正文結束後的附錄一仍然是場「孤獨」戲)。我們在揭露自我的缺陷的同時總是不可能完備的遂行精神分析式的自我批評,但是我們的書寫總是透露亟欲他人知曉卻不言明的唯有在孤寂狀態中的沈溺自我世界時的暗自哭泣才顯露給自己看的弱點。
溝通、對話是「生命中必須的浪費」,但要用何種方式,沒有真正知道。我以一個極為自私的目的作為閱讀《斑駁日常》的動機,用一種私人對話的方式進行實際的觀看,我嘗試在她「專欄」性質之外硬是抓爬某些意義和線索,就像我認為這是鄧小樺「給自己的失物書/信」的那樣,我從文字中辨認她的日常及多數時候牽連著我們共同友人的日常,於是「斑駁」的影點不再是疏離的隔海幻光,而竟也是我的日常。讀完了這本書,也算暗自承交了這個朋友,那怕印象中不知為何我一直誤記鄧小樺其實叫做張小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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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句摘錄:
吸煙是專注的消散,生活軌跡斜裡插入的一段模糊,接近空白。如果工作已經構成了人類自我的一部份,那麼吸煙的模糊狀態,則如午夜瞥見鏡裡倒影,一種通過自我疏離來建立自我的方式,或曰,神遇(p.123)。
回應
看不下去
Ben,ch君,行文累贅,未知是否故意風格還是語文水平問題。
或許是語文水平低劣
這樣的提問順序你已經暗示了這是語文水平低劣的問題。沒錯,就是語文低劣,多謝多謝。
大概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如題
修改了的回應
BEN, CH你嚇死我。完全是被偷襲。但這本淺薄的小書,真的被你看懂了,並發揮了它本來的作用。很感動。
(修改回應是不想和人吵架。但我都幾驚訝,有編輯主動出來說擺上頭條的文章看不下去。文句晦澀的文章獨媒裡還少嗎?平時漫天的錯別字都沒人說是語言水平問題。律己以嚴待人以寬啊。)
神經質的語言不一定是語「病」嘛
既然都有2個編輯回應,我都想回應一下
「獨媒」甄選上「焦點文章」的機制很簡單,編輯成員中一人提議、兩人和議就是了,編輯自己寫的文章要多一個人和議,這都是透過電郵組很快決定下來的,有些情況是,有編輯覺得文章有甚麼不妥,會建議作者先修訂、或不放在「焦點文章」、或加按語,也是在電郵組裡討論的結果,有時也有部份編輯贊成、部份編輯也有「反對」或「不反對亅的表態,如果不是很嚴重的分歧,都放到「焦點文章」...
這不是完備的機制,有時真的眼白白看著自己覺得挺好的文章沉下去,也有眼白白看到自己覺得寫得很粗疏的文章上頭位,可是「獨媒」編輯、作者都是義務工作的,編輯人數也真不少的,各位編輯的關注真的不盡相同、互相不認同的相信都有,而且也不會是各位整天坐在電腦前「開會」的。
「獨媒」依我的理解,沒有很嚴密的政治/理念主張和方針,最大的共同方向或傘子可能是「社會公義」的各種實踐和闡述吧,而且依它的更新速度來說,文章選取依的一直是傾向「寬鬆」的標準、旨在多引發討論、引發關注。
過去的經驗是,關於各種藝術、文學的文章一直不算多,過去自已都會偏心,對這類文章多一點「投票」意欲。
Ben,ch 這篇我沒有投票 (我都無查電郵),可是見到它上焦點還是高興了一會
<班駁日常> 我很喜歡,不知哭了幾次,但是我寫不到書評給它,而Ben,ch 寫了,他的評論也說中了不少我想說卻說不出來的事情。他走到那個很可能令自己很崩潰的思想與感觸的「泥濘」裡去嘗試寫。不是沒找到甚麼的。
...
「語文水平亅既然不是一個恒定的、不演化的東西,也不是一個沒有意識形態滲雜的東西,
鄧的書可能真要一種結巴、冗贅的語言、不無曲折的才能貼近它想勾描的微光吧。
有時真的「需要」這種語言的。
譬如尾三段這句,
「...當現實的眼前的必須對抗的威權,把妳我與他收攏在一起,我們在互動裡黏和了城市的裂縫、成就所謂社群的時候,是否/如何重新記得那為權力之網所裹被的集體裡,最私匿且亟需發覺與幫助的傷痕?」
尾二段這句,
「...我們在揭露自我的缺陷的同時總是不可能完備的遂行精神分析式的自我批評,但是我們的書寫總是透露亟欲他人知曉卻不言明的唯有在孤寂狀態中的沈溺自我世界時的暗自哭泣才顯露給自己看的弱點。」
中文老師會頭痛,但作為作者/譯者/讀者,真的很難很難用「平白顯淺」或「雅達」的語言去寫,而且只有這樣寫才窩進心裡,因為它的結巴、冗贅正是貼近/影照「我們」的結巴、冗贅的心事。
http://oblivion1938.com
http://fotologue.jp/existrandom
問問而已
小樺與智良,
我沒有一棍把文章和作者打死的意思,我只是想問「未知是否故意風格還是語文水平問題」。我行文別字多多,不敢五十步笑百步。
小樺的東西我看的不多,只是卻經常在星期一扭開收音機,我愛聽這個不像電台節目的節目。想這種行文與小樺平日和在電台上的說話方式真的很像。
只是我亦是陳雲的粉絲,個人還是比較喜歡簡潔雅達的行文而已。
攪起了一個小漣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