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不會將直接行動者想像為博出 位的人,在街頭抗爭中,直接行動者可以將激進的定義拉闊,誠如我最佩服的行動者魯迅所講,因為有人提議將不通風的屋頂拆掉,提議只把窗戶改大的意見才會成 為中庸之道,為大部份人接納。而且,沒有最早時段衝開鐵馬的行動者,一月十六日包圍立法會的行動根本不可能完成。
我也不會將直接行動者想像為衝動或不經思考的的人,我相信在直接行動之前,同行者都會經過思想準備,而且即使沒有和戰友討論過,也會在心中思前想後多次。
我更不怕因為行動者的行為被CCTVB或星島一類的媒體抹黑,因為在互聯網年代,與民為敵的媒體已發揮不了蒙蔽市民的作用,況且,在這個不公義的制度抗爭過的人,都可以口耳相傳,讓真相變成傳奇。
我很佩服直接行者的勇氣和良知的力量,令行動者可以克服對受傷或被補的恐懼,街頭行動,是需要直接行動者的。
然而,我想知道,我們有多少直接行動者呢?
面對強大的國家機器,我們有足夠的直接行動者嗎?
在面對掌握槍炮的政權面前,行動者的行動,有足夠的民眾支持嗎?
薄弱的德輔道防線
一月十六日那個晚上我本來在遮打道,但是我最後還是在德輔道坐下來,那裏的人不多,只有四五十個人坐下來,圍觀者約也有二三十人。我最後選擇坐在這一群當中,因為相對偌大的德輔道,這裏人丁單薄,我希望自已可以在這裏出一分力。
留在現場的人很堅決,但我同時也感受到群眾的恐懼感。
我問:「有多少人是第一次行出來的?」,有一半人舉手。
再問:「有多少人是第一次預左俾人抬的?」坐下來的人全部舉手。
後來,鄭汝華和保皇黨走了,大會叫我們撤回廣場,那一下子是相當洩氣的,因為封鎖馬路,癱瘓中環,也是一個很不錯的抗爭策略啊!拿著大聲公的我,考慮是不是要呼籲羣眾堅持到底,當時我有兩個考慮:
還有一點是事後想到的:
如果目標轉為癱瘓中環,集結了最多人的是遮打道和昃臣道,但第二天是星期日,遮打道本來就是行人專用區,昃臣道又不是主幹線,封了等於白封,要封鎖的話,應該是封鎖德輔道和幹諾道,但德輔道的人最少,幹諾道根本沒有人。
我的結論是:與其蕭條地給抬走,不如在形勢還算不錯的時候見好就收,讓坐下來的人有一次心理準備經驗,然後再搞好下一場戰鬥。
所以,那時我拿著話筒跟大家說:「在立法會不公義的制度之下,投票是輸硬的,所以我們下來的真正戰場是在鐵路施工的地盤,我們接著下來要在那裏和他們打個寸土必爭!」,然後就和大家去了廣場。
我不知自己的觀察有沒有錯,但是我看到當時坐在地上的群眾很多都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我並不是想說坐下來的群眾膽小,相反,我想說在德輔道坐下的群眾都是十分勇敢和十分有義氣的人,作為第一次將要給人抬的人,而且身邊就只有零落的幾十 人,我看不到他們有畏縮,雖然看到他們有畏懼感,但也為了令那幫不義之人無法離開,做好了被抬的心理準備,有幾批人都去過洗手間,但是全部都有再回來,坐 在原位,準備經歷這次奇幻旅程,而且,我相信,當中有一大部份,都是會被抬走後再走回來的(即是在現場所講的無限復活),直至被抬上警車為止。
給直接行動者的建議
希望直接行動者回想一下自已第一次被抬的經驗,我不是說所有人都會恐懼,但是,可以回想一下當時的心情:在你們無畏無懼地衝鐵欄之前,經過了怎樣的累積呢?
在這裏我不排除有人是在一開始的時間就可以衝得最前的,就如我前面所講,我佩服這種勇氣,但是,希望大家可以思考四個問題:
面對抗爭,除了思想準備之外,還需要累積身體經驗和足夠的人數,當你要被人粗暴地拉開雙手,四肢離地的時候,究竟身體會有什麼反應呢?沒有試過的人,很難可以判斷。
如果你是一位從來沒有打架經驗的人,被警靴伸一腳是否受得了呢?
如果你被胡椒噴霧噴向雙眼,是否可以扛得住呢?
還有催淚彈和水炮......
抗爭的戰場在那裏?
立法會嗎?肯定不會是,立法會在現行的制度令撥款必然地通過,所以立法會門外那場與其說是抗爭,不如說是一場重要的公共教育和動員,真正的抗爭戰場,是在各個社區,由菜園村打到大角咀的一場保衛家園的戰爭,在那裏,群眾要和推土機打個寸土必爭!
如果是這樣的話,立法會外的那場抗爭,正是要建立勇於和推土機戰鬥的群眾啊!當大家坐在地上聽幾天議會直播的時候,當大家坐在馬路上等抬的時候,正是在為第一次出來的人做最好的抗爭心理準備。
所以,如果那天的結果是人少少樣衰衰地給抬走,那倒不如見好就收,保留士氣,然後再動員下一場戰鬥,不斷地讓政府鎮壓的成本增加。。
另一個抗爭的戰場在民意,苦行者的姿勢令民意逆轉,但直接行動者也可以有相同的力量,我想起韓國農民在反WTO的 行動,他們在行動中沒有謾罵,也沒有人在最前排的後面擲水樽或石頭;他們對來聲援的人,在場的記者,甚至警員都十分照顧,他們的糾察會先叫記者和聲援的人 讓開,然後八到十個人一排,在堅決的戰鼓聲和有節奏的哨子聲中,很有效率地攻向鐵馬和盾牌,拆開一個又一個路障,前排被胡椒噴霧噴得受不了,隨即撤到兩旁 休息,馬上會有人幫助他們治療,然後第二排補上,跟著第三排,一排一排的人,以身體對抗不公義的封鎖線。
韓國的農民衝擊的目標並不是警員的身體,我不只見過一次,他們不會衝向沒有鐵欄和盾牌的警員,他們是在用身體的苦楚,喚醒在場的民眾,於是,當時即使媒體如何妖魔化行動者,市民還是迅速地轉念了,在灣仔的鬥爭中,韓國農民得到大批市民聲援。
直接對不公義界線的衝擊,是令人很振奮的,然而,我們要衝擊的,並不是鐵欄本身,而是在鐵欄後面的資本發展主義邏輯,官商勾結的行為,特權階級的既得利 益及不民主的制度。直接行動和武裝起義的最大分別,在於前者以行動突顯鎮壓者的不公義,後者要摧毀對方的軍事力量,所以,每次的衝擊行動應該定立一個比推 倒鐵馬更長遠的目標,以身體呼喚群眾。
在沒有強大民意支持之下,行動者日後的土地保衛戰將會十分危險,我們手無寸鐵,有的只是身體,直接行動可以打開行動的局面,但是如果沒有大批支持的群眾,幾百個直接行動者很易會被Tear Gas於一小時內驅散。
接下來可以做什麼?
最後,我想借用幾段梁聞道一篇關於內地工人抗爭策略(怎麼辦?再致保定一綿工人及中國左冀)的文字作為總結(紅字部份是我加的),雖然事件並不一樣,但 同樣是在反抗資本的邏輯,內裏的策略建議有驚人相似之處,希望這篇文字,可以讓一起抗爭過的我們,思考未來的方向,抗爭尚未成功,同志繼續努力。
回應
問題和更重要的問題
策略和形勢分析是問題,但更重要的問題是如何處理不同參與者(行動者)的意向。每個位置的觀察都不一樣,大家的形勢分析和意向也很可能沒有共識。因此,坐下或衝前,走或留,就不(只)是策略和形勢分析的問題。我們必須追問,決策如何發生,決定是否符合大多數人的意願,同時又怎樣協調和支援少數人的意向。思考這些問題,不能只靠個人觀察。
關於決策
回擔泥道:
有位朋友提出了要建立民眾溝通機制, 這個我十分認同. 大多數人的意向反而比較易掌握, 反而要讓大多數也知道如何協調少數人的意向才是難題所在.
這個機制應如何在行動中建立? 有沒有人可以出點子?
如何溝通
如何溝通,要視乎具體情況來討論,有些時候較容易發生,有些時候則很考驗組織者的臨場應斷。舉例來說,最後是走還是留,其實絕對有時間在不同位置做討論。當晚的情況,坦白說是從上而下,這個問題在未來應該是可以改善的。
同時,也可以考慮斟量公佈計劃。這樣做雖然會被警方針對性部署,但事先張揚的行動,也可以帶來更多壓力。那兩天大會的行動,例如上禮賓府和政總,參與者都是糊里糊塗,上了去很快又落返來,不知是為了甚麼。大家如此信任大會,搞到群眾期望有野發生時又匆匆撤退,事後也沒有足夠解釋,我的感覺其實十分差。
至於一些較緊急的情況,例如台側有朋友想衝入立法會,但大會卻有另一套計劃,這些時候就比較麻煩。我想,一方面是事前協調的工作,另一方面大會當場至少也應尊重參與者(行動者)的想法,不要用音響(聲音的大小明顯與權力直接相關)指責行動者不冷靜和盲衝。
溝通沒辦法做到十全十美,但如果做到上述這些,相信大家都會明白和體諒一些難以顧及的地方。
將在外主令有所不受-大會退出“主持”模式做facilitator 總參謀+後勤+聯絡,做通訊、資源、後援、補給,俾行動者自己組織
好似美軍參謀部咁,將在外主令有所不受-大會退出“主持/指揮”模式,做facilitator,總參謀+後勤+聯絡,俾行動者自己組織,自己就做通訊、資源、戰略後援、補給中心
反高鐵是全民抗爭的開始
大家想一想,
這件事的整體意義是甚麼?
是教育/喚醒了很多人站起來,關心社會,
我從來無睇過立法會直播,
原來669億咁胡混都批得過,
不得了,官逼民反,民不能不反!
上兵伐謀,次兵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摸清對手嘅底
一一六攻城作為rallying point 雖然好睇,但始終逹唔到戰略目標
孫武話:上兵伐謀,次兵伐交
下一步,要好似美國國會啲lobby 團體咁,
摸清對對手嘅底
即係話,加強情報搜集,針對每一個功能組別同土共議員
摸清佢嘅虚實,
以後要打有把握嘅仗
始終,有錢佬都有食飯瞓覺行街,都有親朋戚友,有仔女要返學
要用盡辦法打通每一道門,見縫插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