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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高鐵與基層—與朱凱迪對談(代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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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高鐵與基層—與朱凱迪對談 [崔老頭] (街坊工友服務處成員)

SNC13697
圖為編輯所加。

2月25日,「中大基層關注組」舉辦「基層與反高鐵論壇」,邀請反高鐵活躍分子朱凱迪對談。以下為內容。

一、先從成敗問起

問朱凱迪今次反高鐵是成功或失敗?

問這問題,是因為萬人包圍立法會後,有參加者對未能阻止立法會撥款感到失望,對大會發言人說行動成功表示不滿。

朱凱迪說,自04、05年爭取市區重建以來,一直都輸,即使成功,都不是重大事項上的勝利,今次反高鐵規模則大得多,11月時也沒想過後來這麼多人。從社區運動角度看,今次是突破(菜園村經驗),是爭取重建利東街的延續。朱凱迪自言記者出身,不重理論,多從個別事件揭示體制問題,之前二、三年試過將問題帶入議會,都失敗。今次卻成功將城市空間的體制壟斷問題帶入議事堂。

朱凱迪視反高鐵為一個運動的長遠角力,說這類事件其實無日無之。今次雖說成功,卻未能抗衡資本壓迫及將不同生活方式實踐出來,這樣運動便不會有出路。朱凱迪回顧自己從爭取「中大保樹運動」開始,到參加其它保育行動,慢慢警覺,原來保育也可以為「新自由主義」利用,將文化變成賺錢工具。因此,必需將爭議水平提高,用菜園村反高鐵便是例子。於是提出為何花費民脂民膏去起高鐵這問題、是誰得益。起初,市民並不意覺,但問題一經提出,就成為一個事件。這個事件包涵官商勾結、政策失誤。在主流傳媒發掘下,問題又作幾何級數地展開。

朱凱迪提到自己在「獨立媒體」實踐幾年,瞭解很多青年人都會上網看資訊,但今次突破是,網絡竟能動員、建立出共識。那些出來的人,不少與主辦者有理解上的信任,行動便有默契。

對於被一些朋友批評聯盟不夠包融(即沒有對衝擊的人給予足夠支援),朱凱迪說,包括他在內的核心分子都沒有經驗面對16號晚的形勢,大家不知怎樣應對。但比對其它社會行動,反高鐵運動已是有意包融不同意見。朱凱迪說,其實罵他們最多的不是衝的人,而是像苦行的參加者,在毫無心理準備下捱了胡椒噴霧。

二、有關基層

問朱凱迪反高鐵與基層的關係,朱凱迪說想起天星碼頭清拆事件。那次葱頭(「獨立媒體」的另一位負責人,「本土行動」成員)跑去支持扎鐵工人,卻惹來工人指責。朱凱迪又以近期市區重建行動為例,說行動到了中後期,已很少居民參加,反而外面來的人不少,成為一個公眾平臺。把事件說成與基層有關,其實是自我感覺良好。像今次反高鐵,需多了與基層團體合作,但基層的參與仍然不明顯。

朱凱迪最近在想八十後與基層的關係。他說源於反高鐵影響議會的嘗試,最近一批八十後反物質青年介入反財政預算案。他們不想每年反財政預算的行動淪為儀式上的反對,尤其基層團體的回應一般都太事功。朱凱迪聯絡這批青年人,也希望他們多從基層角度看問題。朱凱迪說他所認識的八十後,不是中產,多主動或被動地打零散自由工。作為行動者,他們數量不少,他們怎樣看基層呢?他們不少是大學畢業生,幾個朋友共住一屋,人工低,是否可擴濶去接觸更多的零散工?能否組織起來,成為一股力量呢?朱凱迪說,他們已被城市運動動員起來了,能否與廣義的基層運動連系呢?

朱凱迪補充,現時介入運動(指保育運動、重建運動)的人,很多都是專業、中產。市區重建運動在九十年代興起,那時所說的城市規劃,是包括如何吸引投資的。朱凱迪說,現在與我們結盟的亦多是這些團體,至於自發的参加者,其實亦很少面向基層。

三、出路

朱凱迪認為反資本主義霸權很重要,可惜香港民間組織提倡的不多,現在應擴大市民的城市權。雖然「参與式規劃」在英美早已被資產階級吸納,但「参與式規劃」在香港仍可因時制宜,成為反對運動的話語。但現時做法是太溫和,發展商至多改少少,或讓你發發聲而矣,之後計劃照舊。不過,朱凱迪說,矛盾正越來越尖銳,香港經濟已變由地產帶動,半數香港人財富儲蓄的空間亦在地產。

朱凱迪認識一些年輕人,有到郊野公園蓋公社,過集體生活的想法。朱凱迪自己則想介入區議會及地區政治,尤其是一些基層社區。朱凱迪說知道有一些代議士,心存發展,甚致不反對將基層趕出社區。另外,以文化介入社區也是有潛質的,他說,一些朋友正在灣仔實踐。

談到出路,朱凱迪說不懂回答,但認為不能廻避。年前大家都說追尋集體回憶,今天,他說需正視地產壟斷。

四、後話

如朱凱迪所言:基層在反高鐵的參與並不明顯。那為何還找朱凱迪談基層?我的回應是,許多基層市民其實都參與了高鐵事件,只不過他們不在立法會門外(在立法會外,有幾百個支持起高鐵的工聯會建造業工人及幾拾個反高鐵的工盟地盤工人),他們更多在街市、茶餐廳,或在街巷耳語,他們擔心擱置高鐵影響他們的生計。

如果社會運動不是少撮精英的遊戲,只在乎「自我感覺良好」(借朱凱迪用語),那基層問題就必須面對。今次反高鐵運動之成功,正正跳出了過去保育與重建的局部維權戰略,直指政策、官商勾結、土地壟斷問題,將戰線擴大並推入議事堂。這些,朱凱迪提供了很好的分析。

從基層運動角度看,反高鐵運動有重要啓示。今次運動,如果能吸引基層參與,效果可能更好。比如提出比政府更有效的就業方法(民間組織不能老是只提農業復耕、養豬養雞、社區貨幣等次要做法)、提出那些高鐵工程及物料須由本地生產(所以不是「反高鐵」),再擴濶至民生及政治的各個層面。這些都與基層民眾息息相關。

反高鐵運動不提這些(或提得太遲),政府「起高鐵、創就業」的論述便主導了民眾的視線,再加上反對者以「反高鐵」自我命名,遂形成了一場「起或不起」的對決。事實上反高鐵聯席內大部分參加者是反政府的高鐵方案,而非否定高鐵。

今次反高鐵運動未臻其功存在許多因素(譬如時間倉促、人力不足),不過同樣重要是,如朱凱迪所言,運動核心及盟友,多不來自基層或基層團體,互相連系不強。

指出反高鐵運動缺乏基層視野,並非想矮化反高鐵運動的貢献,事實上它是07年紥鐵工潮後最重要的一次社會運動。但聽說,在「獨立媒體」的一些反高鐵論壇上,當有朋友提出反高鐵運動需建立階級視野時,惹來不少與會者覺反感,覺得左派又來騎刼運動。這是一場不幸的示範。

提出基層問題,既是反省反高鐵運動,也是反思基層運動本身。為何如此重的社會議題,基層團體參與度那麼低?當工聯會的工人出來支持政府的高鐵方案時,大部分獨立工會及工人群眾在那裏?(工盟個別工會挺身而出便顯得難能可貴。)不能將責任全推給反高鐵運動。

提出「反高鐵與基層」,是期望找到接合的方法。朱凱迪作了一次示範,他坦誠地反思;現在是基層團體反思的時候了。當反高鐵運動動員起成千上萬市民行動時,我們基層團體,為何這樣不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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