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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寫《最愛》的社會症

重寫《最愛》的社會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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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寫《最愛》的社會症
彩鳳、雪兒、yumiko 2010年8月

重寫,是想用另一種清楚和條理,令更多人願意聆聽我們,亦是促進三個人互相了解和衝撞的過程。

《最愛》,本來是我以代筆的心情,協力yumiko、雪兒講出個人成長以及兩人相遇而戀愛的故事,希望讀者不是簡單冠上精神病人的標籤,而是聽聽她們的人生故事。

社會症,雪兒說:「一般人稱呼精神病人為一種病,似是一個人生了病,被認為有了病症,但我想講,同時也是社會生了病...大家也應該認識『社會症』!」

少少題解之外,再分三點講,yumiko和雪兒為何那麼強烈想讓公眾知道自己的故事?我們是否反精神科?彩鳳為何遇上yumiko和雪兒?

Yumiko:「自小都埋藏在心中,鬱結,現在遇上願意聆聽和幫手散播的人,覺得要『講晒出黎』!想將個人故事講到公眾層面,是覺得個人經歷跟社會有很大關係,例如我講家庭部份對我生命有很大影響,而整個社會轉變,好似六十年代都沒有那麼多人離婚,過了九七,社會氣氛越來越不好,影響家庭關係,但又沒社會支援,當中又牽涉很多性別不公平。」

雪兒接著說:「當我媽懷著弟弟的時候,我老豆曾經同我阿媽講過:『如果你生到仔,我就成世唔再X(小)你!』」雪兒認為講故事是反精神科不人道的方法之一:「現階段的想法是,我們說故事,再傳開,令更多人關心。當病人係人......如果當我們是病人的話,就要真正當我們是病人,要對症下藥,病人應該有權知道藥的好壞,以及藥的後遺症,如果藥是壊的,害的是病人,我們有權知道後選擇,不要死得不明不白,死都要死得有價值;或需延長醫生見病人時間,要醫生聽多一點病人的故事;病人也有人權,不應只標籤我們是危險的可怕的,不應被正常人歧視!」

三個人剛認識不久,也未至於可傾到一個共識說我們是完全反精神科。但,對於這個植根我們生活每一日的巨大系統,大家都同意───現行的精神科「唔人道」:強制入院是問題,強制入院過程也是問題,入到去很不舒服也是問題。例如我親身見過醫生並沒有現場問候過病人一句,只根據病人的紀錄就判斷他要再入院;yumiko詳細講述院內沒空間行走,如果自己行,她們就會要脅會「綁床」;四周環境很擠迫,探病房好像監獄;打電話不能接通的話,要再排隊,又限時,今晚打不到就要等到第二晚;所有飾物都要除掉;不可帶收音機入內;環境差姑娘又惡,見到比自己嚴重的會很害怕,害怕就會更加「病發」......

十多年來,無論是自己,家人或身邊朋友都有不少是受「精神病」困擾或可說是折磨,但大家都不願亦「不敢」公開地提起。最近十年自稱參與社會運動,知道香港有努力建立少少文化介入亦有當事人及家人自助組織嘗試去抵抗精神科這惡爺,卻無法疏理出一個自己參與精神病運動方向,或甚困惑到底應不應該有一個所謂精神病的運動方向?精神病是一個身份還是只是一個醫療問題?還是回歸根本到是基層生活沒有基本保障和尊嚴的問題?

我選擇了先從細微而重要的部份做起,對抗主流媒體中精神病簡化公式、抹黑和消滅,製造自己的媒體,跟人嘗試一起出版關於「精神病」的刊物。

每天想做的事太細碎而多,能力卻有限,而且多年來從別人身上學習認識到:「報紙信得過,嘉誠(政權)就會上樹」,媒體跟有錢人跟政權跟既得利益者跟既有的歧視不公平的關係太密切,而且,得知天下事,但無真正落實行動或關心,睇世界新聞也可以只是一種消費,於是,我慢慢選擇戒掉了睇主流報紙的習慣(哎呀!雖然有時會睇娛樂版),有時間和需要就盡量看看民間媒體,或嘗試自己做小報導。咁,想戒都戒唔晒,一來是去到邊都有機會睇到新聞或見到人睇報紙,二來是完全戒掉就會跟所謂正常世界太脫軌,唔知要打咩(嘗試對抗的是什麼)!近幾個月,幾乎日日都聽到新聞:有人斬人或跳樓......她他們有精神病紀錄。我大部份時間都沒有刻意去追看那麼報導,不想集中精力去分析主流報導,因為萬變不離其中,有較多一點角度也好,也只是缺席的聆訊。我認為最難逃離精神科「毒害」的,應該同是經濟上基層的市民,所以選擇去公立診所派發那刊物,就在哪裡遇上yumiko和雪兒。

特別推薦雪兒及yumiko將《最愛》放上香港獨立媒體網,是因為我覺得獨媒(包括編輯群及各民間記者)努力建立多年,成為香港民間一個重要的發聲和動員平台,只要願意,每人都可將關心的事放上來(上唔上到焦點文章當然又是另一回事)。雖然近一年不少人都轉戰去facebook,而且不同的運動都開始嘗試發展自己發聲平台,但我依然覺得將不同的朋友引介到獨媒是不可或缺的,可維繫香港公民社會向前行,當然向前行什麼方向,就靠所有參與這個平台的人一起建立出來。其中,我發現大家對於「精神病」的民間報導算是很少,如果你在獨媒的search搜查「精神病」這個詞,共有一百零幾篇相關貼在獨媒的文章,其中大概只有40篇是比較詳細關於精神病的分類問題、「精神病人」的文化介入、生活等等,其餘另外有部份主講政府與法律如何利用「精神病」打壓市民,有一些主講其他議題少少扣連精神病,亦有只是提到相關字眼,2010年有十七篇(註1),共中四篇是我跟朋友將貼上去的。而最多回應和討論的,算是2005年李智良的有受害的感覺,卻非常倔強,及2010年東涌學生自殺侵權疑雲待查(人權監察新聞稿) ,兩篇都有十二個來回討論。民間報導及互相回應算少?民間報導的方向又應如何?

我暫時認為民眾說自己故事放在一個獨立媒體平台上,尤其一直很被忽略或定型的身份或生活狀態的基層故事,是重要的基本步。當然要小心不斷反問,對當事人來說是怎樣一回事?是爭取了空間資源?還是空間不夠,反淪為被消費式的觀看?寫故事過程是一起做,呈現到她心目中的故事嗎?如果就這樣一個故事沒加前文後理,可能是不夠進取去爭位置?需要同時精密處理反精神科的核心問題?要不,就可能產生/成就另一種同情的感覺,沒有疏理主流對精神病要不是恐懼要不是同情的兩極粗糙理解?...還是平平凡凡一個故事都值得去寫和看?

徘徊在公立精神科日間醫院長椅上的──
《最愛》
yumiko、雪兒、彩鳳 2010年7月

我是yumiko,今年33歲。

1歲至3歲,媽與爸就打官司離婚。爸媽不理會我,我被政府和官司判去孤兒院。

11歲,我轉了去另一間兒童院宿舍,環境不太好,經常被人欺負和打。那時,家人很少來探我,只有一個宿舍阿嬸體會到我家人對我不好。

14歲,返回爸家住,沒什麼問題。直到中三畢業出來工作,爸說無論我有多少工資都好,都要交家用......但那時我的工資很少,根本負擔不起家用,爸就這樣對我說:「早知不接你回家!由你自生自滅!」他的意思就是做父母的沒有責任理會自己的子女?!但他反而去照顧非親生女?就是因為她『讀書叻』?那麼不是親生的『要咩有咩』?反而我是親生的就『要咩無咩』?後來爸又說找天帶我去大陸旅行,我不喜歡回大陸旅行,要求去美國或日本東京、大板、北海道等地方,阿姨一句不喜歡,一句反對,就不去!我很憤怒!

爸年輕時已是花心蘿蔔,見一個換一個,做人很不專一,又只喜歡美女。媽未跟他結婚前已經知道......起初家庭還可以,但爸一直那樣,問題就出來,而且爸嫌棄媽生了兩個都是女,不是仔,跟媽離婚了,亦對我有很大影響!

在家中不開心,後來搬出來一個人,有空間,抖到氣,加上有朋友支持,同聲同氣,可以訴心聲,人就舒服多了。

在這我要先說家庭的事,是因為現代社會有很多單親家庭,很多父母都不負責任!另外,因為社會上很多老闆都有問題,小老闆一賺到錢就拉閘收舖,不理會工人生死,連鎖大老闆就壓低工資,現在我想說說工作事業的事!

剛開始工作時,我沒有精神病,那時打地產工,未轉老闆之前,都沒什問題,老闆也不錯!一轉新老闆,同事都紛紛離開,剩下我一個,她他們都說:「你為何不走?走吧!」「你不走的話,遲早會被新老闆刺激到有精神病!」之後,我做事快,老闆說我做得太快,我做得慢,老闆又罵我做得太慢,又無理扣了我一半工資,完全沒解釋原因。我試過跟老闆吵得很厲害,他根本沒話說,無道理,我就自動辭職!同時,家人又聽老闆的說三道四而不理會我,令我很憤怒!工作家庭都沒氣抖,他們都不講道理,令我一生都不快樂,做了三四年之後,我就有了輕微精神病──憂鬱症!

然後,我必須說關於愛情的事:只要仍在一起,放在生命第三位也沒問題。

我以前都有4至5個男朋友,不過沒有一個是好人。有一些會說謊,有一些是見到我身材好,就色心起跟蹤我回家強暴我,有一些是會一起飲酒時落迷藥,世上沒有一個男人是好的!自從我認識到男人的壞,我就開始追女仔。有男人對我說:「不要攪同性戀!」又問我為何聽女人說話,不聽男人的?我說:「是你那類衰男人迫我們女生變成這樣!」男人經常都要求我這樣那樣,無錢時又會迫我去幫他借貸!相反,跟女仔一起很舒服,關係平等一點,大家「互攪」又不怕突然有小孩.......男人好「污穢」,連撒尿都亂來!

她家人是知道的,起初以為我是壞人,反對我們交往,亦試過制止我們見面。而我偏偏就要見面,因為我覺得家長不應制止戀愛自由麻!後來我有辦法令她他們接受我──雪兒一有事我就會照顧她!現在她在這裡工作,我日日來陪她。

雪兒在旁間中拍著yumiko肩膀說:
「九年前我在這裡認識她。知道對方也是派傳單的,了解性格,約去大家樂吃飯,她講『我愛你』,再約出來,我就講返『我愛你』,大家有事就會互相照應。我住中途宿舍的,後來她也排隊入來住,不過3個月後,她飲醉了吐到四周,於是她要求搬出!

女女一起比較乾淨,而且對對方認真就可以長久。我們拍拖行街,樣樣都可以一起挑選和決定,她對我服待周到,我又可支持她生活費,很甜蜜。我們感情、性格、工作背景、口味都很相似,連星座、生肖都很夾。我是水秤座,她是人馬加天蠍座,我們是互相配合的,運程我就不相信,但星座對性格描寫是準確的。我屬虎,她是屬蛇,蛇是很毒的,發脾氣又很厲害,她試過打我,家人帶我去驗傷,打官司告她,要我們分手,官判了她12個月社會服務令,我沒上庭,我勸爸不要告她,她也答應了以後不會打我。現在,她沒有再打我,當她情緒不穩時,我可幫到;我情緒不好時,她又可幫到我。

我一直同時有一個男朋友,不過我對他講過我對yumiko會比較負責任;yumiko也不會呷醋,包容到是因為我對他們兩都已說明yumiko才是最重要的!(yumiko立即插嘴:『都會呷醋的!那男人是3分鐘熱度,對雪兒不認真,我不能包容他!但我包容雪兒』。) 」

我是雪兒,今年36歲,喜歡平平凡凡的生活,錢夠用就可以,喜歡燒烤、火鍋、韓國燒烤,跟yumiko一樣喜歡吃壽司、泰國菜、台灣菜、印度菜和自助餐。平時在這日間醫院工作,主要是穿珠仔袋和卷紙畫,工作還可以,不過這裡的職員和院友都經常講我是非,令我不開心,幸好得yumiko時常來陪我,幫我放鬆,別人都說:『你一見到yumiko就開心!』現在最大的願望是可以睡覺,不再失眠,臉龐長多些肉,我覺得食藥都幫不到我,yumiko才是我的摯愛。如果yumiko是男仔,結局就跟我舊男友一樣:我不會嫁給他,不會跟他生小孩,因為我接受不了男人去看我太瘦的身體。幸好yumiko是女仔,我可以跟她在一起!

我是yumiko,今年33歲,喜歡生活平凡,即使無錢,但生活可以沒困難,可以獨立,照顧到自己,打理家頭細務。平日喜歡飲茶、食日本菜和鋸牛排飲紅酒。我覺得自己是雙性人,亦都有雙重性格,有時喜歡裝扮成男人,有時喜歡著女裝,比較喜歡男生裝扮,因為可以扮西裝骨骨,可以扮有錢。事實上別人知道我是沒錢的,窮人不應被歧視,我扮有錢的意思是我可以用便宜的方法裝扮得自己很美,其實衣服紅酒都可以很便宜,不過,那些有錢人不懂得!我以前有一個有錢的女朋友,她不喜歡我窮,我對她說:「你衣著很貴,你有錢,但你最大的問題是不能照顧自己,要工人照顧!」另外,令女生都看到我很「靚仔」,同時又要疑惑我到底是男是女,那些經驗都很過癮。

香港政府帶頭歧視同性戀,外國有一些地方是可以結婚。我年輕時已很留意政府政策,九七前政策較好,政府「講過會做,親力親為」,九七後中國大陸管,大陸話事,官員整天都在說謊!為何會這樣?我覺得有一日香港政府會突然通過同志婚姻法:因政府經常「講過唔算數」!應該有同志出來推動,尊重同志婚姻,尊重同志在街頭不被歧視、尊重同志性生活,尊重同志工作空間!

如果我是男仔,就會對雪兒家人說:「我要娶雪兒!」

小記~
2010年7月在獨媒刊登了《最愛》之後,有朋友說可能很容易引來同性戀=精神病的定型,雪兒說:「但我們不是因為同性戀而有精神病!而且如果你講既是事實,1990 年5月17日世界衛生組織 (WHO) 將「同性戀」從精神病名冊中除名,同性戀更加不是精神病。」對! 文內也有提了,似乎不應在這裡故意解釋。不過彩鳳認為仍有需要討論同性戀是否都易有精神病?因為這個問題很複雜,亦突顯了精神病分類的問題,自開始到現在仍有對性/性別有歧視的精神病類,所以一般人真係好易得出同性戀=精神病的表面結果。唔, 我理解「精神病」很多是因為社會制度擠壓令個人透不過氣缺乏資源情況下崩解的狀態,若果有制度性的擠壓問題存在...人會容易進入困擾狀態,而香港社會其實明顯針對同性戀有嚴重制度化及生活化的歧視,那麼,同性戀朋友長期處於壓力情況下...精神差d是不為奇!如果所謂''治療''或處理過程完全沒有正視同志的需要,也是另一種歧視。不過要認真討論下去,需要另攪好大篇幅,不如大家先看看兩篇獨媒將貼的文章!
http://www.inmediahk.net/node/32085
http://www.inmediahk.net/node/28245

(註1) 2010年search獨媒關鍵字「精神病」相關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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