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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關執政的一場戰鬥:訪問馬來西亞社會主義黨朱進佳

非關執政的一場戰鬥:訪問馬來西亞社會主義黨朱進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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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馬來西亞社會主義黨中委朱進佳

文:劉嘉美

大選在即,國陣繼續延續五十多年的執政,還是由反對黨民聯改朝換代?馬來西亞是否真能實現兩線制,踏上民主發展的新一里程卑?這都是在大選前夕無可取代的重大議題。正當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執政黨國陣和反對陣營民聯兩者之爭,卻忽略了在兩大陣營之中正力展旗幟的小型政黨,如社會主義黨(Parti Sosialis Malaysia, 下簡稱PSM )。他們不將目標放在執政,現實上他們也暫未有足夠的執政條件和能力,但是小政黨如社會主義黨在影響大馬政治生態自有其重要的角色和位置,這次我和馬來西亞社會主義黨的中委朱進佳談了一下關於大馬社會的狀況,以及在這次大選中社會主義黨的角色。

財富分配不平等始終是核心問題
有人說,馬來西亞是一個讓人缺乏安全感的地方:當官的靠不住、走在路上也會感到害怕。

不能否認的是在這個美麗的熱帶國家,貪污和治安問題絕對是一大污點。晚上不敢獨自走在街上、不敢把財物留在車裡,偷竊和被搶是眾多大馬人共同擁有的經驗。許多人歸咎這全是警察辦事不力的最佳明證,可是,進佳說到治安不善的問題,卻有另一番見解,他認為這除了是警隊的執法能力的問題,內裡反映的是大馬社會更深層次的社會矛盾:「財富分配不平等始終是非常核心的問題,越來越多年青人對於未來缺乏希望,因為在國內缺乏發展的空間,結果導致大量年青人只能到鄰國,例如到新加坡等地工作。特別是馬來族和印矞朋友,有些時候是別無選擇的,因時現在很多工作崗位都是外包制,要不工資太低、要不就是找不到工作,有年青人甚至會選擇加入黑社會或到夜總會工作,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甚至會被迫得以身試法,靠偷搶來過日子。」如果說犯罪行為不能容忍,那容許罪案一直存在的制度就更加不能辜息了,進佳提出的是唯有更徹底地解決制度上的問題才是真正的治本辦法。

挖根究底的去找出社會問題的最核心處,正正是社會主義黨的宗旨。

人民議會:實踐基層民主 權力下放的過程
現在,兩大陣營都忙於應付選舉工作,競選機器已然啟動,但PSM卻有點反行其道,最近正集中火力處理金馬倫高原的過度發展問題,以及合約工人的待遇和權益議題,與基層相關的議題還是他們的核心關懷,也因此PSM的支持者主要是來自低下階層,以及一些在他們選區裡的居民。PSM上陣的選區都是過去有做地區工作的區域,例如他們曾在該地區組織反迫遷抗爭和建立地區服務中心。像進佳一直強調「權力歸於人民」,他們在地區服務中心不單是提供服務,也嘗試建立基層民主的實踐實驗。

他們在PSM的國會選區和豐(Sungai Siput)成立了人民議會(People Consultative Council),議會是開放性的,只要有興趣的居民都可以參加定期舉辦的會議,會議中PSM的議員會報告他們的工作、然後和與會居民一起針對地區問題和撥款建議共同討論,在共同參與的過程中達成共識,在會議上集體通過的撥款建議會由議員向政府的發展局提出申請。這樣的理念是將議員的權力下放,人人皆可參政,這在馬來西亞是一個重要的突破,地區撥款的應用一般主要是由議員來決定,但現在把討論放在人民議會中,是把地方政策的決定權力下放到基層處。

然而,進佳卻說推動過程一點都不容易:「一直以來,大家對於議員的期待並不是這樣。就像之前有一條鄉村發生水災,我們去到村裡組織災民一起討論,一起去找出導致水災的原因,後來就發現水災出現是因為河床太淺,於是我們就一起去要求政府跟進、要求把河床挖深,只有這樣才能徹底的解決問題,而且這個參與過程也是非常重要的,人民的角色改變了,大家的參與感也加強。以前國陣的議員來到災區,一話不說就是來派錢,所以居民就以為議員來就是派錢的,我們下來卻沒有派錢,他們一開始也會不習慣,但是慢慢大家就意識到單派錢不能解決問題的,這些都需要過程。」

也有一個例子,就是政府針對一條馬來鄉村進行安置計劃,政府計劃把一些貧窮人口搬到去另一個地區,在搬遷的過程中,因為新地方的規劃沒做好以至這批搬遷戶得折返回原居地,結果白花了的搬遷費用讓原本已經很貧窮的居民無法付擔水費和孩子上課的交通費。後來PSM動員居民去州政府示威,一開始的時候,居民對於示威也很有保留,他們擔心抗議行動會對他們有負面後果。雖然馬來西亞的公民運動在急速地發展,示威行動已變得普遍。但是進佳指出,在城市和鄉村(Kampung)還是存在著很大的差異,在鄉村地區,居民缺乏接收訊息的來源,他們聽到的、所知道的都是由政府操控的媒體和電台,所以他們對於許多事件的理解都是被扭曲的。這批居民後來真的被迫得沒有法子,在州政府停止向他們供水的情況下,才迫得他們出來爭取,而後來州政府也因居民的反抗而恢複供水。這或許不是什麼大型抗爭,但對於鄉村居民在權利意識的建立有著很重要的作用。

國陣是共同敵人
PSM一直也是保持和反對陣營民聯保持友好的關系,在他們剛剛6月的黨大會中,就通過了在大選期間加入民聯的決議案,他們會以反對陣營中的其中一員的角色來迎接選戰。現階段,PSM和民聯的目標是一致的,國陣就是共同敵人。「對於我們一個非以執政為目標的政黨來說,針對國家層次的政綱並沒有多大意義,但我們有自己的宣言,內裡包括反對公共服務私有化、保障本地糧食的生產、反對Lynas(稀土廠) 等,當政治權利被單個政黨壟斷,就會衍生出許多問題,包括朋黨的利益輸送、公共機關缺乏監督,而換政府的好處是可以打破這樣的局面。」所以,他們相信民聯執政能實施更公開透明的施政,而一個清廉開放的政府會更有利於建立公平的社會。在這基礎上,PSM和民聯是站在同一陣線上的,現時接下來要處理的是具體的選舉部署的問題,PSM預計這次會派出1國3州候選人上陣。

PSM的路線是一條不易走的路,而作為一個左翼政黨,就更註定了中間會有許多的跌跌撞撞。在馬來西亞,把左翼妖魔化是政權用以對付社運份子的老招。之前,在去年709的乾淨選舉遊行前夕,進佳和他另外5名黨友就被控企圖複辟共產主義而援引緊急法令,被逮捕并扣留將近一個月。政府此舉看似荒謬,但對於大馬的老一輩來說,過去馬共在獨立戰爭的武裝鬥爭路線被官方扭曲,馬共被誤導渲染為一群暴力份子,而抹殺了其在反抗殖民統治的重要角色。所以延伸下來,一說及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人們會條件反射性地認為這是反對個人自由、反對發展和效率、同等暴力、同等流血革命。為了突破對左翼的誤解,PSM的原則是去教條化、強調結合生活經驗,組織低下階層,以當下的社會狀態去剖析現實的權力結構,鼓勵大家重建民間自發的力量來回應各種社會問題。

如果說PSM是一個邊緣小黨,那說他們是社運型政黨則更能準確地形容他們的組織形態。或許有人會認為這類不是以執政作為目標的小黨沒有太多值得關注的價值,可是,正正因為他們在現階段沒有準備執政的包袱,他們在具體的推動工作上往往能更大膽地走一條不尋常的路。現實的馬來西亞選舉制度,走的簡單多數制,對於小政黨贏得議席的機會是微乎其微的,然而,撇開對贏取議席的考量,我們可以從他們的工作中更深入地看到大馬社會的諸種矛盾和基層社會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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