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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鮑偉聰:不發新電視牌?係咪要唔見棺材唔流眼淚!

專訪鮑偉聰:不發新電視牌?係咪要唔見棺材唔流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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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政府遲遲不推出免費電視牌照,不單剝奪了消費者的選擇權,也影響香港電視及創意產業的發展,大學及職業學校的創意人材沒有出路。香港獨立媒體網的編採團隊,將訪問一些電視和創意產業的從業員、創意學科的老師、學生及電視觀眾等,以文字和錄像和從不同的角度,介入「免費電視牌照風雲」。第一炮是專訪有超過廿年拍劇經驗的鮑偉聰,談他多年來在電視業的辛酸及對新牌照的希望。

訪問:馮景恒
整理:林藹雲

問:你當年是如何加入無線的?

答:我88年中大歷史系畢業,大部份同學做教師及政府工,我找不到,剛巧無線有招聘就去聽了。會上被劉天賜等前輩吸引,後來經過面試筆試考入無線。因為當年只有一間電視台有招聘,可謂無得揀。

當年的培訓規模頗大,收了24個 creative trainees,兩個月課程實習,好多編劇導師講課,之後按能力分配工作。

創意不被尊重的電視生產

問:後來為什麼離開無線?

答:其實中間進進出出。88年入行,2000第一次離開無線,當時做完黃子華與鄭裕玲的《男親女愛》,覺得有點成績,想到外面世界看看。當年大陸電視業剛起步,市場不錯,就跑出去試。中間亦有回無線做部頭劇,如2007年的《珠光寶氣》,因為是部頭,不存在離不離開的問題,只完成項目。外面世界天空海闊,收入好啲。

問:無線編劇收入是否太低?

答:不能單指無線,編劇的收入通行都好差,電影更差,不是每個月都有糧出,在無線起碼每個月有糧出。但是,2000年後拍大陸劇,價錢可以俾到二萬蚊一集,20﹣40集劇就40萬至80萬,一年不止一套,除開十二個月,人工一定比香港這邊的編劇高。外面有機會,當然嘗試。

問:為什麼以前從電視業可培養出那麼多電影人材,現在越來越少?

答:倒轉來說,不如說電影圈一池死水,無機會俾香港的編劇去試。電影之所以差,包括合拍片多,題材諸多限制,老闆重視大明星等等。其實,每個時代都覺得以前好,現在覺得沒有人材,可能十年後看回來,會覺得林峰,吳卓羲也是劉德華般的人材,這是相對的。

問:王維基的香港電視與無線有何分別?

答:條件好,創意更自由寬闊。以前的電視台因為有一套生產模式,題材有不成文的限制,無人會白紙黑字話咩做得咩唔做得,但自己會知。新電視台定位創作主導,編審構思,由製作配合。舊的是製作主導,由監製作最後決定,包括題材、內容,甚至對白都有權干涉。

監製主導,好處是控制成本,監製主要睇數,確保不能超支,不是彰顯創意。我舉一個假設的例子,套戲因為某些高層指令要捧林峰,成套戲若不圍繞林峰,就完成不了任務,監製就要改劇本,要加戲份。

若創作主導,不會理他是否林峰,會按角色的需要。若是製作主導,他要考慮成本、考慮演員,要劇本遷就。如置入式廣告,創作角度當然不想,又要放紙巾又要放涼茶,製作主導看重成本效益,佢收贊助錢,就要置入涼茶紙巾,幫公司搵錢,但從創作出發,不想看到這情況。

問:可否說無線不尊重編劇創意?

答:很難說,做生意要搵錢,作為一間上市公司,一年賺十五億,錢從何來?但創作人很介意是否受到尊重,我入行咁耐,也介意從前電視台的一件小事,就是編劇沒有自己的工作枱,其他行業如記者及編輯,他們都有枱。他們解釋是編導大多數回家寫稿,但我覺得有沒有工作枱是尊重。到現在,編劇都沒有自己的枱,只有 locker,若尊重創意和編劇,為什麼連枱都沒有。在我的年代,編審也沒有房,據聞他們最近決定會安排。這都是尊重問題。為何監製有?編審沒有?

壟斷利益考量取代了常識時代

問:打破壟斷會帶來什麼好處?

答:打破壟斷帶來好處是常識,譬如說若這世界只有麥當勞,沒有 Burger King,沒有 Mos Burger ,這是否好事呢?若只有百佳,沒有惠康,沒有華潤,這是否好事呢?若只有 PS3,沒有 XBox,沒有 Wii,好唔好?這個問題根本不用回答,這是常識,答來多餘,有競爭有進步,從小到大都這樣。

但香港現在卻很反智,連這基本的常識都要質疑。還有人在偷換概念,說這是惡性競爭。但惡性競爭這詞是譯自美國的反托拉斯法 (Anti-trust Law),形容市場上大家割價競爭的情況,割喉式的競爭把較細規模的踢出市場,造成大公司吞併小公司的壟斷局面。惡性競爭其實在香港不存在,香港只有壟斷,沒有惡性競爭。用免費報紙的例子,現在多了晴報、爽報,本來說會導致一些報紙會消失,但並沒有發生,越印越多,廣告亦增加。若說增加三個電視台會造成惡性競爭,這只是缺乏常識的講法。

問:新電視台對人材培育方面有何影響?

答:我曾在 IVE教了三年創作與劇本的課程,過去三年看到學生,我覺得內疚,當他們問我如何能做到編劇,我心知他們很難入行,因為近十年,原有電視台不請新人,亦不培訓新人。只是到了最近一年,因為出現新競爭者,才重新請人和培訓。但就算真是請新人,一般只請大學生,IVE的學生很少請,連面試的機會也沒有。新電視台開後,有些 IVE 學生都申請了,並得到聘用。

新電視台會使年青人多了就業機會,不再局限大學傳理系和演藝學院的學生,IVE也有機會入行。這也是常識,多了電視台自然多了就業機會,這對市場及青年人都是好事。

編劇重視文字,見識要廣,IVE兩年,相對大學四年,文字會弱些,多一兩年閱歴會好些,競爭力弱主要是學習時間較短。其實在職時差距不算很大,IVE學生鬥心更強,因為得來不易,要更努力才進步。文字功夫較弱,但總體投入與鬥心,心態強。

問:對政府遲遲未發牌有何感想?

答:香港目前面對的問題不單是發牌。僭建及涉嫌利益衝突等問題,令大家看到社會黑白不分,事實扭曲嚴重。

由98年開始說開放牌照,廣管局亦推薦了三個台,現在已推遲一千多日,完全超越了正常人的忍耐力和常識。審批牌照用超過三年時間,亦超越了常識,中間沒有提出過問題在哪。若資金不足,或背景不良的原因,你要解釋。現在像某些地區的司法制度,扣留你一年都不用解釋,這很荒謬。香港司法,也就扣留48小時,不起訴要放人,這是法治程序和道理的問題。

問:可否舉一些國外開放市場的例子對電視行業的影響?

答:開放市場的外國例子有好多,如台灣,因為是製播分離,有好多獨立製作公司崛起,好多人投資拍劇。日本也有不同製作公司投資,日劇題材好闊,更不用說美國歐洲了,那邊更自由,市場又大。回到亞洲,日本台灣南韓,過去十年他們的劇集越來越好,明星輩出,可看到市場開放後對創意產業帶來的進步空間,有競爭有進步,這是常識。

新電視並不是製播分離,而是合一,是 in house製作,但以創作為主導,不設監製,由導演拍攝,無中層和高層行政管理。以前會 ban 橋,亦要猜高層意旨,現在是直接與投資者去做決定,沒有中高層去攔阻創意。

問:可否談一下你以往創作被攔阻經驗?

答:我想換一個方法回答,若我是中高層,我亦會攔阻,若我坐擁十幾萬人工,又等緊退休,在電視台做了多年功臣,為何要冒險?為何要讓新晉編審去搏?搏出頭,威的不是自己,輸卻要孭鑊。求穩陣,如有業績的電視劇續集,或若劇集出現問題的地方是演員或製作,不用負責,地位可保。

我當然有這些經驗,因為在如此的制度下,這些事情一定會發生。就如鄰近地區為何會貪污,因為制度使然,無辦法唔貪,迫住貪。有些地方,制度會握殺創意,因為既得利益者要維持他們的利益。

決策者是否要「唔見棺材唔流眼淚」呢?

問:對未來有何希望?

答:我抱好大希望,業界出現十年斷層,編劇因為收入低,無尊嚴,無人入行。有些好有心的人,入行三兩年就走。在新電視台出現前,情況是一池死水,青黃不接,現在希望年青一代能入行。我四十多歲了,希望用十年時間,培養新一代人,讓電視工業繼續發展,不想這代人斷送了這行業,希望有新人接班,希望編劇受到尊重,但首先自己要先尊重自己,不要向錢或人仔屈服。好多人口講創意重要,但行為上不尊重,希望他們能身體力行,可以尊重創意。

編劇無捷徑,彭浩翔在微博說,自己每星期看兩本書,每月睇十來套戲,積存一千套戲,三千本書,要累積吸收,要有必死之心,要預左過一段寂寂無名和貧苦的生活,但這是考驗,所謂文窮而後功。

問:對這次電視風雲有沒有其他評論?

答:要說的好多,不論過程有幾艱難都是好事,沒有東西是施捨的,現在的局面使市民對新電視有訴求同渴望,亦令業界知道要努力團結,否則行業會消亡,現在誰是人誰是鬼很清楚。

問:你估計若政府不發牌會有何後果?

答:若政府不發牌會如何?正如當初硬推國教一樣,若不理民意,不理常識,最後付出代價的不會是市民,決策者係咪唔見棺材唔流眼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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