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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少驊

早年從事媒體工作,記者、編輯、出版人、專欄作家、電台主持、書籍作者,現在從商,已婚。 香港時事評論部落 http://www.facebook.com/pages/xiang-gang-shi-shi-ping-lun-bu-luo/233195364407 網誌

社運

你真的沒能力改變社會嗎?

你真的沒能力改變社會嗎?你真的沒能力改變社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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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七、八歲的時候吧!我和兩名哥哥在九龍仔公園的沙池玩耍,三名小孩子玩得不亦樂乎,突然間有六、七名青少年人冒出來,包圍著我們,質問我們為何要在這裡玩耍,我已經記不起兩名哥哥怎樣回答了,總之結果就是我的兩名哥哥被這幫童黨拳打腳踢,我在旁被兩名惡童看守著,我聽到他們說下一個就會輪到我,我驚恐地站着不知所措。

一名穿著運動背心皮膚黝黑頭髮及耳的高挑子忽然從圖書館那邊殺將出來,我看着他覺得他像極了電視正在播放的電視劇裡一個由周潤發飾演叫「沐嘴輝」的角色,他高喊:「怎麼啦!很好打嗎?」那幫童黨被他的氣勢震懾了,不但立即停手,不作任何反擊就鳥獸散了。「沐嘴輝」見事情已獲解決,沒說什麼就走了,留下張着儍眼的我們呆呆的站在原地。

這件事對我的影響很大,自此我的心目中有了一個具體的英雄形象,「好管閒事」的細胞開始在體內滋長,中一暑假忽然長高之後,這種細胞似乎受到了發酵作用,曾試過在學校替受到同班男同學調戲的女生出頭、喝止正在公園裡向弱智童丟石頭的一夥學生、要求一名青年人讓座與一名孕婦。

數年前,在落馬洲往旺角的直通巴士上,一名男乘客躺在最後排的座位上,如此一個人就獨佔了三個座位,後來上車的乘客沒有座位,默然地站在這個躺著的人的面前,我按捺不住,用手拍打男人的大腿,他就是裝睡,我沒放棄,終於他起來了,兩名乘客坐下來,男人開始咆哮,威脅會找一幫人在旺角站會我,我拿起電話,撥出999,到達旺角站,兩名警員已等著我們。當然,或許下一次我遇到的是一名立即動手腳的真惡人。不過,若果身邊的其他人都起來制止惡人的作為,惡人出現的機率就會大大下降了。

今天,若果讓你遇上了不讓座與孕婦的年青人、隨地吐痰或掉煙頭的大叔、在街頭高聲吵鬧的「十四巴掌」男女,你會如何反應?

有想過嗎?我們的城市會是一個怎樣的面貌,端視乎我們在日常生活對上述情況採取怎樣的行動。有人盛讚日本社會的秩序,那是因為若有人不守秩序是會受到鄙夷的,有人欣賞德國的專業,那是因為若有人辦事馬虎,他是立即受到譴責的!

台灣著名作家龍應台在八十年代出了一本結集,名叫《野火集》,可說在台灣吹起了「公民意識」的覺醒,其中一篇主打文章叫「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龍應台談到在日常生活中,台灣人遇到很多不合理的待遇,卻竟然視之為理所當然,包括:攤販佔據著你家的騎樓、人們把垃圾丟進河裡、汽車在路上胡亂停泊導致交通擠塞⋯⋯。

於是龍應台慨嘆:

「最容易生存的不是蟑螂,而是『壞人』,因為中國人怕事,自私,只要不殺到他床上去,他寧可閉著眼假寐。」

你滿意今天的香港嗎?若是你有權令香港改變,你會去改變什麼?

或許有人立即會說,不可能的,我沒有能力可以改變什麼!爸爸媽媽也是這樣告訴我的。你真的沒有這個能力嗎?!

這讓我想到有兩名小洋妞,她們見到沙灘滿是垃圾,覺得非常生氣,她們一邊撿起垃圾一邊大駡:「這不公平啊!這不公平啊!」引起了一名途人的好奇,把她們的行徑用手機錄影下來,上載至YouTube,這件事吸引了很多人的點撃和議論,因而成為大眾媒體的題材。你覺得香港的沙灘髒嗎?若你見到有人在沙灘丢垃圾,你會如何?

周濂在《你永遠都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有這一段話:

「從來就沒有甚麼救世主。作為沒有本事移民的,我們所能期盼的是社會上不同角色的人各自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所謂『微革命』,就是一要人人行動、敢於擔當,二要不以善小而不為、不以惡小而為之。如果因為你的所作所為、一言一行使得此時此地的世界是一個更好的所在,哪怕就好那麼一丁點兒,那麼你的言行作為就是善的,你就是一個合格的公民。」

我們或許没有甘地般偉大,沒有他的能力,没有他的智慧,但並不表示我們完全沒能力改變這個社會,我們無須等待甘地亦不用尋找他,只要這個社會的市民都體認到自己的「公民」身分,在自己所處的位置上履行公民責任,見到不公義的事情不會默言不語,心中認為不對的事情會不退縮地講出來,甚至用行動將之改變,則這個城市將會從不一樣。

最後我想來說說甘地的「非暴力主張」,這是甘地的社會抗爭運動非常重要的部分,甚至可以說是核心的部分。「非暴力」所涵蓋的不但是在行動上不使用暴力和不以暴力回應暴力,而是在所有的表達上都排除暴力,包括但並不止於言語,「非暴力」既是一種柔性的力量,亦是防避將來的得勢者用暴力壓抑異見者。

在《尋找甘地》這套記錄片有甘地這一段話:「如果我們強行將我們的意志加諸別人的身上,那麼這樣的暴行會比一小撮英國官僚還要可怕。他們的恐怖主義是少數人面對大多數人的反對卻仍執意存在,而我們的恐怖主義則是大多數人的集體意志,所以更不堪,而且也比前者更來得邪惡。」

劉曉波的「沒有敵人」亦是有相接的精神,若果你在參與社運,你自覺是在履行公民責任,但你心中的憤怒愈來愈烈,你腦中敵人的名單上不斷添加新名字,我希望你能靜下來,想一想,他日你有了權力,你會如何對待他們?你的日常行為跟你目前反對或支持的理念究竟有多麽近還是多麼遠?!

此文為作者在嶺南大學與CNEX合辦的「青春有為」(Youth & Citizenship)《尋找甘地》電影分享會的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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