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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港人民共同面對的中共因素-記「台港公民社會研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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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港人民共同面對的中共因素-記「台港公民社會研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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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講者顏厥安和徐偉群。(來源:公視新聞議題中心)

文:葉寶琳

上月參與了由華人民主書院和台灣民主守護平台合辦的「台港公民社會研討會」,討論圍繞香港的政改和佔中、城鄉反迫遷運動、學運,更有環節去討論「和理非非」。台港面對議題和具體處境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卻同樣受到中國政經所影響,如要說一個關鍵詞,這兩天的討論會的關鍵詞必定是「中國因素」。

筆者在飛機上讀台灣報紙,說民進黨內外都在討論著如何面對中國。數十年來,台灣的政治都圍繞著統獨爭議,但來到今天,當年隨國民黨由大陸來台的人已經垂垂老矣,新一代都不會將朋友分成外省和本省,因為個個都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統獨問題隨時間過去已不成政治問題的核心,連曾經高呼台獨的民進黨都需要思考中國因素。

研討會共兩天,第二天下午幾場討論特別值得香港人反思,第一場題為「公民結盟:由《自由人宣言》談起」,第二場為「中國因素:捍衛社會自主性」,本文先講第一場討論。2008年陳雲林來台,當時警察強力鎮壓,大舉拘捕抗議人士,觸發野草莓運動。及後,兩岸直接實施大三通和開始簽署ECFA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在內地有大量投資的旺旺集團總裁蔡衍明入主台灣知識份子報;去年蔡更進一步洽購壹傳媒,激發起反媒體壟斷運動。中國政商之手已透過兩岸資本家的合作下控制民生,藍綠陣營多年來在「一個中國,各自表述」、「九二共識」、「台灣共識」等政治論述上糾纏,但公民社會對如何應對「中國崛起」及北京以經濟影響島內政治的新形勢,仍是處於起步階段。

在這個背景下,2013年4月21日,「台派」知識分子吳介民,聯同徐偉群和顏厥安等教授,以臺灣守護民主平台協會的名義提出《自由人宣言》,目的是「在中國崛起的背景下,我們找尋一條台灣與中國和平共存、共創民主亞洲的道路。」

談自由人就要談「華獨」

第一位發言的徐偉群,本身是台灣中原大學財經法律系教授。他將台灣近年日益嚴重的經濟壟斷、政商圈地運動和公共服務私有化等問題,歸因於「中國因素+新自由主義+國共/跨海峽關係+未亡的黨國體制的混合體」,刻下,台灣正面對兩地政府商討簽訂兩岸服務業貿易協議的問題,這個混合體的魔掌愈來愈大,也愈伸愈長了。

另一位宣言起草人、台大法學院教授顏厥安提到「台獨運動的兩個階段」:過去是「傳統型」,即是以族群和語言差異作為反殖基礎,對象是大中國主義的國民黨和中華民國體制;可是隨着2000年後的民主化和本土化浪潮,運動走向更多是以公民社會的進步價值和社會正義、人權和主權的連結為方向。

徐提到我們應該發展「積極的中國因素」。他一方面回應有論者指要跟中國拒絕往來,他說是「不可能也不需要…只是出讓中台往來關係的界定權」,但對現時的一中框架,他認為都是「去主權化」和「去民主化」的。台下的吳介民補充,台灣歷史三十年的政黨都在迴避大陸,對台陸資本更是失語,另一邊廂中國因素愈來愈大,有需要發展出有別於被大陸融合和排斥大陸的「第三種角度」處理兩岸關係,《自由人宣言》就是初步的成果。

如何思考不同地方的人民民主的主權概念?顏厥安認為,談主權的時候,除了強調一種國與國之間互不干涉的「西伐利亞式國家主權」外,也應發展主權作為「自由人自治」的面向。美國立國的基礎,就是各州人民自行建立自己的憲法,再組合成聯邦。關注點是人民如何確立自主,不能夠只在對外國時才談主權,卻不管國家主權內的人民。

顏用「自由人自治」的進路談「兩岸關係」。他說,自由和獨立是一體兩面,如果是從一個地方人民自主出發,說的不單是不受干預,而是不依賴,那就是獨立。他認為,我們要擺脫把「獨立」視為敏感詞的政治枷鎖,現今兩岸三地的憲法均沒有正當性,因此他認為不單止要講台灣獨立,中國大陸的人民也要爭取「華獨」。「獨立」的中國和「獨立」的台灣可以發展自由人的聯結,以人權憲政發展兩岸關係,但是「不需要也不可能融合(assimilate)或高度同質性的聯合(unity)」。

說到香港,顏認為香港過去的是「客體的自由」,而「自由人自治」所需要的是「主體的自由」,他希望香港人可以追求自由人自治。他希望《自由人宣言》能發揮政治影響力,叫未來台灣無論哪個黨執政都能將這個理念作為兩岸發展關係的必要條件。

玩真定玩假?

然而《宣言》提出近一年,台灣政黨和公民社會並沒有很大的迴響,更有台灣媒體調侃《自由人宣言》是「道德經」。香港浸會大學社會系助理教授陳允中回應徐和顏的發言時指出,恐怕只有主權國家才有條件提「自由人」概念,香港在「一國兩制」的框框下根本沒有條件。《自由人宣言》幾步曲(修憲>立憲>聯合憲章>簽署)中的第一步:修憲,在香港而言,修改基本法的門檻高得近乎不可能。台下發問的綠色公民行動聯盟洪申翰都問,《宣言》可會成為反對派的兩岸綱領?徐偉群說曾和民進黨主席商討,可是似乎沒有什麼後續。

筆者認為,這個前提下,若每個地方的人民都爭取成為自由人,同時亦有責任為他人爭取,即兩岸幾地人民的連結抗爭,爭取台獨(以顏的說法,這獨並不是一般說的主權獨立)的人也應爭取華獨,那這是玩真還是玩假?如是真的話,提出《宣言》的人就有政治責任去推動幾地的民主化,或者介入中國大陸的「公民社會」來影響兩岸關係,可是《宣言》起草人有這個計劃嗎?如爭取一個人民參與的修憲,那這份《宣言》又可有讓兩岸人民參與嗎?或至少是有和台灣民間對話嗎?

評論人陳允中提出,大陸企業以投資來控制你,拒絕陸資的同時都不能避開台資在中國的剝削事件。早前參與反媒體壟斷運動的陳為廷在台下發問時更直接質疑《宣言》「寫給誰看?」,過程中根本沒有和其他民間團體對話。

總結

財團已兩岸化,台灣財團愈來愈多接受中資入股,民進黨的「鎖國」策略似乎已不切實際。雖然《宣言》今天「藍綠不是人」,統的人會覺得它太有台獨色彩,獨的支持者也會認為這也是在一中框架。趙剛更說:「獵獵作響的大旗之下的核心焦慮與恐慌,從而「人權」、「民主」、「自由」、「自由人」等,其實都不過是這個恐懼與焦慮下的混亂呢喃。」但放在香港的處境,台灣的本土化運動都已走過純以族群和語言差異作為抗爭基礎的方式,與會者也提出要把「中共政權」和「中國人民」分開,如「華獨」的概念下,內地人民都是苦主。

香港政治長期以來只有親中和泛民,泛民從不分左右,但在近日中港矛盾氣氛下,泛民必須面對應用何種方法繼續反共?向左走還是向右走?《自由人宣言》就算不是一個答案,也至少提醒我們,反共不等於反中國人,正在密密織網勾結的中港台政商聯盟,才是三地人民的最大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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