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即捐款

網上遊記:戰火足跡—凡爾登要塞

「你們暑假有興趣來我家玩嗎?我家在洛林省(Lorraine),那邊也有很多地方值得遊覽的!倘若你們來,我可以招待你們呢!」法國的同學Aurélien邀請我們。「好的!沒有問題,非常多謝你邀請我們!」不加思索便立刻答允了。有當地朋友接待和充當導遊,自然是爽快答應的其中一個原因;但更重要的是自己一直想尋找機會,到洛林省的凡爾登(Verdun)看一看。既然天賜良機,此時不去,更待何時?

法國在1871年的普法戰爭戰敗後,被迫把阿爾薩斯省(Alsace)及洛林省的東部,包括省會Metz割讓給德國。因此位於洛林省中西部的凡爾登市及鄰近地區,頓時成為了最接近德國的前線重鎮,也是防止德軍向巴黎進軍的重要屏障。所以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法軍早已在此地建造了一系列的堡壘要塞,而這一系列的防禦工事皆統稱為「凡爾登要塞」。大戰爆發後,德軍為徹底打跨法軍,攻入巴黎,對凡爾登發動了最猛烈的攻擊;為守衛凡爾登,法軍也調動了軍隊主力鎮守,阻止德軍的進攻。凡爾登之役是第一次世界大戰西方戰線中最重要的戰役,同時也是傷亡最慘重的。由1916年2月21日開始,到同年12月19日結束,造成近一百萬人死亡,當中54萬人是法軍。戰役的結果是法軍成功在此地阻止了德軍的攻勢,守住了防線。

由於死者數目龐大,且很多屍體都已面目模糊,法國政府根本無法辨認全部士兵的身份,所以除了部份士兵是好好安葬在墓園並有樹立墓碑外,其他的也是火化後把殘骸埋於泥土。在凡爾登巿郊的杜奧蒙(Daumant)將士陣亡紀念館便是建於其中一個埋葬了無數殘軀的深坑之上,透過館內地下的玻璃窗,仍能看見大堆的人骨,看罷教人難過。紀念館的外觀猶如倒轉了英文字母的「T」字,也像是把劍倒轉插入地下,直沒至柄般,寓意停止戰爭,要求永遠和平。紀念館外是杜奧蒙墓園,這裡埋葬了一萬多名法國士兵,數目極多,但都只見大戰死亡的一小部份。大多的墓碑也是十字架形狀的,因為死者是基督徒;也有極少數刻有大衛之星,象徵猶太教的圓形猶太人墓碑。在一個小角落裏,有一眾阿拉伯式圓頂的墳墓,埋葬一眾為共和 國捐軀的伊斯蘭教徒,他們主要來自法國在非洲如阿爾及利亞等的殖民地。這些墓碑都是斜斜的面向東南方,因為那是回教聖地-麥加的方向,要確保死去的穆斯林仍能向聖城朝拜。

看見這一大堆墳墓,及想起紀念館底下的屍骨,只感到非常傷感:到底是甚麼促使這一大批的年輕人離鄉別井,來到戰場與素未謀面的敵人互相廝殺,最後更掉了性命?是榮耀嗎?是責任嗎?也許,他們都不希望打仗,只是留在家鄉,每日能和家人朋友喝咖啡聊天,安穩的過日子。然而他們這小小的心願,卻被那些被國家主義,民族主義沖昏頭腦的野心家所摧毀了!

無數的母親失去了兒子,無數的妻子失去了丈夫,無數的小孩失去了父親。這些悲劇,也是這些政治家所造成的!讓那些開口閉口為國家的「愛國賊」,動不動就說要開戰的「憤青」來到凡爾登吧!這裡沒有光榮,只有一大批被國家利用,被國家隨意犠牲的生命。「Nationalisme, c'est la guerre」(國家主義,就是戰爭),法國前總統密特朗(Mitterrand)這話可是一點都不錯,任由國家主義和民族主義氾濫,是非常危險的。

離杜奧蒙墓園數公里外,便是杜奧蒙堡壘了,德法兩軍曾在此地激戰,法軍一度棄守此要塞,直至凡爾登戰役後期才重新在德軍手中奪回來。建於山丘裏的堡壘已是非常殘舊,外牆滿是被炮擊過的痕跡,四處的山丘都能看見由炮燀所造成的深坑。九十八年前戰火的痕跡,到現在仍是清晰易見,不曾退色;大戰之激烈,可想而知。堡壘內非常潮濕陰暗,滿是積水,難以忍受。倘若長期待在此地,心情必定極差,士氣低落,無怪法軍當年會撤離此地了!

德軍控制堡壘後,雖曾作了一些加固工程,但在法軍後期反擊之下,堡壘仍是失守了。而當年帶兵攻入的法軍上尉,不是別人,郤是日後在二戰時領導法國抵抗納粹德國,並在一九五八年當上了總統的民族英雄-戴高樂將軍。戴高樂正因在此役建功,他才得以躍升為上校,在日後再升級為更高階的軍官領導。

由於凡爾登郊區仍是軍方用地,所以不時有訓練進行,今次在杜奧蒙,便聽到森林遠處傳來陣陣爆炸聲。走上要塞的頂部,看著密密麻麻的炮坑,聽著隆隆的巨響,仿似穿越時代,回到一戰之時。戴高樂將軍:攻下要塞後,你可有像我這樣在頂部俯視鄰近的地方?老謀深算的你已在想著如何晉升了嗎?你已料到自己可能會成為一國之元首了嗎?還是正在休息,並慶幸自己又能躲過一刧?

想到這裡不禁一笑:相信你千算萬算,也不會算到自己和部下冒生命危險奪回的地方,有朝一日㑹成旅遊景點,且更要收費入場吧?

坐上朋友的私家車離開。打開窗戶,遠處仍傳來陣陣的巨響:炮火是那麼的遙不可及,但卻又是那麼的近在咫尺;不知要到何時,炮火聲才真能停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