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運

「希望在於人民,改變始於抗爭」— 對時代的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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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在於人民,改變始於抗爭」— 對時代的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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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Christopher Cheng @ USP 社媒

「我比前賢路已寬。」

如果這句話屬實,如果2003年7月1日曾經是香港命運逆轉的一天。

或許,2014年7月1日50萬人上街,小島通往曙光的路其實已寬闊了許多。
7月2號從警校出來已是下午4點。十四個小時。

由香港仔遊樂場一路走來這幾天時間表都密密麻麻。

現在已是7月8號夜晚,卻間有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困惑,精神時間有滯後之感。出席被捕獲釋後第一次行動檢討會時,在場無一個同學記得當天日子時間。大家過去都真的太累了。

這幾天在往不同的分享訪問途中,總是有不少香港人表示很受七一遮打留守行動感動。

的士司機:「支持學生佔中阿!大陸個白皮書太過份,連小市民安樂生活都唔俾!梗係要出黎!」

電台主持:「學聯今次好野阿!幫左膠拎返D分!」(笑)

天主教徒:「我地都被學生感動到,逼住思考自己為咗香港呢個家可以付出幾多。」

前路茫茫,人心的力量能否反噬獨裁的無情?我總是天真地心懷一絲希望。

七一行動由學生發起,但每個人都知道,這不是學運,這是香港人的民主運動。

在511個被捕者當中,有七八十個大學生,但也有紋身師、推拿師、地盤工人、工程師、教師、攝影師、退休公務員(當然還有龍心438),連芝君等人也要行出來,實在心中有愧,香港社會過去這三十年,實在是走得太慢太吃力。被捕圈外的百個支援組一直在謹守崗位,數千數萬的公民也在他處凝視著遮打道。清晨時份市民的反包圍警方圈更令人莫名意外。他們在在每一個人,都是我城的公民,是我們引以為傲的香港人。他們背後,都有自己的獨特故事,見證了這座城市的年月與變遷。

這也許是公民抗命的威力-「道德感召」。511個故事,若在社會間廣泛流傳,才可以真正展現 Narration 的力量,將冷冰冰的數字還原成每個實實在在的個人生命故事敘述,展述公民抗命背後的個人思考與掙扎,重重敲打每一個人的心坎。個人故事的述說,正正是無權者抗衡權貴語言暴力的利器,對無理者最有力的批判。有人說抗命者勇敢,但我們每一個人都只是平凡人,我們會哭、我們會笑、我們會痛、我們會憤怒、我們會憂慮,但我們也會樂觀,毅然面對黑暗前路。

更大型的佔領以期影響社會交通秩序,動搖政府管治威信無疑是效果之一,但人心怎樣互相影響,互相勾連,再以行動實踐,對統治者造成揮之不去的龐大心理壓力,推動時代進步,才是我們更應引頸待昐的力量。若然不相信人心,除了槍林炮彈,還有什麼可以予以香港人救贖?

在大台當晚被清走後,公民聚焦的陣地立即轉移到不遠處的行動者。我們只能聽著遠處呼喊著「希望在於人民,改變始於抗爭」,逐個被押往旅遊巴,展開長達十四小時的拘留。看著何俊仁、李卓人、梁耀忠等立法會議員也願意捨身時,不管以往外界對他們的評價有多大落差,這次也不得由心致敬。何俊仁笑說:「平時我幫人就做得多,今次都係第一次!」泛民重走街頭路線,摒棄隨著制度崩壞而老死的議會路線,正是政黨重生的轉機。

拘留期間,警方總是有黑白二臉的分工。一名警員坦言「人權你地就識,我就唔識啦,我負責執法啫。」看著在拘留室內牆上貼著的警校課程「警察心理學」、「警察社會學」,卻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心理學課程要訓練學警怎去面對香港市民,社會學則更是完全政權或統治本位的設計,警察與社會秩序、警政模式,卻惟獨不見警察與公民權利。明明警察應為維護公民權益者,卻總是為政府鷹派所用,淪為鎮壓機器。脫下制服後,警察也是香港人,但根深諦固的警隊文化,到底能否因為港人的人心魄力令他們重現人性光輝,從枷鎖中掙脫?看著學警們幼嬾的臉孔,或許只有歷史能夠解答。

這幾天,總是偶爾困惑我們到底能迎來多少改變。有位市民問我:「為何會走到咁前?」我在想,其實我們可能只是比大家稍早踏前一步。我們一點也不前,我們也在昐望著所有香港和我們朝同一個方向奔赴。公民抗命,象徵每一個香港公民都有能力參與其中,我們抗專制政權之命,我們也誓要抗衡壓在頭上的厄運歹命。這不是三十年來香港人一直在堅持著的事?不要再隨著歷史洪流舞擺自己,我們當應有能力創造我們的命運,創造我們的歷史。香港人才是香港的主人,只有命運自決,我們才能守護此地此人。我們除了自己、除了身邊的人,我們根本無所依靠,我對梁振英等人從不予以寄昐,我們的希望,從來都落在香港人自身身上。歷史的重擔,在我們每一個人的肩上。香港民主路三十年,是遠是近,是窄是寬,從來都看我們多有決心站出來,多有決心撐到底,多有決心想真正改變這個社會。如果我們今天都不竭盡所能,難道三十年後我們的下一代仍要走在提委會民主化的奮鬥道路上,去要求廢除四大界別,並仍在糾纏在中央恩准與議會暴力之間歇,這豈不是另一種恥辱與失敗?

面對民主改革,這幾天遇到的建制派朋友都只會不斷提出無限輪迴的地獄駁論。先云中國人實行民主政制會亂,那我們問「香港人呢?不夠質素?」;他們會轉移焦點要根據基本法,要有提名委員會,那我們再追問:「直選立法會議員組成提名委員會及公民提名如何?」;他們再退至你們當年也不爭取公民提名阿,為何今天瓜瓜大叫,然後扯及提委會要符合廣泛代表性。我們或許要再追問:「如果直選立法會議員沒有廣泛代表性,面中央叫價的四大功能界別才有,是否立法會當廢除所有立法會直選議席,由功能組別全面取代?」

面對艱難前路,我們也只能奮勇向前,因為我們絕無退路。這幾年我都是一直抱著這樣的心態走過來。由在Year1因比較文學的必修課看過電影《A-1頭條》,因此對記者工作有興趣而進了學苑,踫巧遇上港大學生會的赤化現象而加緊追擊,到與另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希望光復學生會,希望重建昔日的公義先鋒,到自覺要負起學生組織的傳承責任而與一群戰友駐守學聯。這些年來的經歷,只能用四隻字來形容:絕不後悔。

7月1日晚上的遮打大台上,一群學聯老鬼在台上的逐個表述,直是學聯的活歷史再現眼前。傳承,也許就是以這樣子的姿態出現,在某個地方,為了同樣的信念,我們不同年代的人再次聚頭。沒有一路走來的戰友,我也許不會一直走到今天。要多謝在路上所有扶過一把,並曾同場較量的對手。也要多謝所有勇於行動的香港人、民間團體的朋友、社運朋友,協助這群一極為幼嬾的學生,特別是Jacob、Cat 和偉邦,使7月2日的公民抗命行動落實。八樓真是一個奇人匯聚的地方。比較文學的司徒薇教授也令我自覺沒有選錯主修科。也要多謝這一屆的學生會常委、中央秘書處的所有同伴。特別多謝學聯的老鬼,沒有過往的學聯,沒有今天的學聯。謝謝JOHNSON、Willis,多謝樹暉,在大會期間伴著我流淚安慰我。這幕應該永世難忘。另外要多謝恆久守護在旁的父母和陪伴了我六年的Kawan。無言感激。7月1日當天下午,有個市民在遮打道走來跟我拍傍頭說「怕不怕?」,我想,當知道有這麼多人同行時,我們根本無所畏懼,要怕的,應該是這個踐踏民意的政權。

生命就是一段旅程,也是一段成長的印記,與社會洪流互為影響,也會互相映出光輝。不要讓自己後悔,人生只能走一回,不要讓自己他日後悔。面對鷹派當道的政府,未來究竟是如何,我們實在難以預測。但如果我們都曾許諾,為了香港這個地方,我們必定要堅守陣地,加以反撲,當時機來臨時,希望我們能夠並肩而行,讓街頭站滿人群。這是我們對父母,對自己、對朋輩、對下一代,對時代的許諾。

「希望在於人民,改變始於抗爭」三十年了,「我比前賢路已寬」這句話,就由我城的香港人來印證檢視,為下一代,作歷史的見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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