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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園的天奴,奇特旺的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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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園的天奴,奇特旺的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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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園重開,我看到新聞時沒有那種「我的童年返嚟喇」的感覺,因為荔園結業時,我只不過是一名正在學「2+2=4」的屁孩,所以我對荔園的記憶很模糊,甚至新聞上一直重點報道的大象天奴,我也毫無印象,好奇下搜尋這貌似明星的大象,想不到,天奴的身世如此令我印象深刻。

天奴死時,我仍未出世,牠是第一隻出現在香港的大象,亦是最後一隻,與其說牠是動物,倒不如說牠是香港人的公共寵物。

龐大身型的天奴,隨馬戲團從緬甸來香港後,入鄉隨俗,餘生都在體驗香港人的蝸居生活,天奴腳上永遠繫着鐵鏈,一直住在不足500呎的獸籠裏,身型與蝸居不曾合乎正比例。空空如也的家園,只要看到遊客經過,便會伸出那長長的鼻子,討吃香蕉。這樣的待遇,就算以公共寵物形容天奴,也是太正面,荔園老闆邱德根待天奴,連家中的寵物也不如。

中國人有句說話:「唔怕生壞命,最怕改壞名。」天奴,象如其名,就如天生的奴隸,終其一生娛樂另一個囚室的眾生,分別困在兩個囚室的人與象,其實各自也不比對方好得哪裏去。

天奴可愛與否,見仁見智,但無可否認的事實卻是,牠臭氣薰天,不足500呎的獸籠有的就是屎和尿,沒有人為牠打理,聽說牠後來把人薰得走而避之,不再有人探望牠,又聽說後來天奴瘦得皮包骨,原來患了急性肺炎而人道毀滅,被送去將軍澳堆填區埋葬,這大概是當年的大新聞吧。後來,何紫以天奴的故事作藍本,寫了離鄉別井的大象的悲慘人生。

我住在尼泊爾的日子裏,只在奇特旺(Chitwan)這個尼國中的大森林逗留了三天。我在尼泊爾旅居了三個多月,卻只在這個地方逗留了三天便走了,原因就是我看不過眼這裏的大象。奇特旺的森林其實很大,裏面有犀牛、鱷魚、老虎、小鹿斑比、稀奇野鳥,還有大量白象和灰象。森林裏的動物都是自由自在到處跑,事實上如果牠們跑,我也要(逃)跑。

但是,森林外圍的大象卻永遠在監牢裏,牠們是被選中的小孩,臉上被畫成「花面象」,腳上永遠繫着鐵鏈,人們叫牠們行,牠們不敢企,成為那群「只懂娛樂不懂反思」觀光客的小丑。

尤記得奇特旺的第二天,我便跟一位當地導遊兼馴獸師混熟了,我好奇何以區區一條鐵鏈,竟然可以令一頭大象動也不動,他的答案令我至今印象深刻:「事實上,牠們可以逃走,以牠們的身型和力量,即使四條鐵鏈也綁不住一頭大象,牠們不走,是因為自小被訓練為籠裏鳥(a bird born in a cage),牠們不知道自己天生可以跑,這群大象失去了掙扎的本能。」

好一句籠裏鳥,荔園的天奴正正就是籠裏鳥,香港人也是典型籠裏鳥,你要明白,香港的教育和社會意識型態,孕育出一群不知道自己除了有一對腳,其實還有一對翼的籠裏鳥,心理上以為自己不能夠飛,然後有鳥兒飛出籠後便把別人歸為異類。

荔園的天奴如是,奇特旺的大象如是,香港人如是。

我沒有留在奇特旺,就是看不慣森林外的籠裏鳥,也是看不慣操控籠裏鳥的人類。我是不喜歡動物園的異類,正正是因為覺得人類自私又邪惡,自以為是萬獸之王,為了一己私慾,囚禁其他動物。所以,也不難怪世界上的動物都這麼害怕人類,一看見人類不是左閃右避,就是拔足狂奔。

聽說荔園久不久便死一隻「寵物」,令我想起海洋公園其實也是久不久便死一隻「寵物」,只不過前者是大新聞,後者有公關掩飾。二十多年來,人類都未有真正的人權,動物怎會有。

攝於奇特旺,雖然花面象不在,但你留意到大象的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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