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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言、風雨、風險、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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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言、風雨、風險、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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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力場之說,看看網典,原來至今已有十個年頭。當然,沒有人會相信李嘉誠當真能操控天氣,但政府只顧商家利益,不理市民死活之說,卻已深印在不少市民心中。從此每年夏季,天文台幾乎必定會受網民圍攻。在身經百戰之後,天文台近年已大為乖覺,懂得在颱風襲港前數日前便放風打底,管理好一眾打工仔的期望,以免重蹈2013年下午1時40分落波、被萬人唾罵的覆轍。

對預測的預測

有趣的是,「預計明天會掛八號」其實是對一個預測的預測。根據天文台資料,熱帶氣旋警告的定義如下:

「當參考網絡中半數或以上的測風站錄得或預料錄得的持續風速達到有關的風速限值,且風勢可能持續時,則會發出3號或8號信號。3號信號風速範圍為每小時41至62公里,而8號信號則為每小63至117公里。」

留意當中「預料」、「可能」等字眼,說明了颱風的不確定性。重組句子後,「預計明天掛八號」就是「我預料明天會預料風速會達到每小時63至117公里」等等。細想之下,既是可笑,亦是可悲。

天氣警示從何而來

在探討此等預測的對錯之前,必須先了解颱風及暴雨警示的作用和由來。和平均氣溫、相對濕度等旨在方便民眾的天氣預告不同,面對颱風和暴雨,天文台預測的不是天氣,而是市民生命安全受到傷害的機會,所以才會有天氣惡劣下停工停課的安排。換句話說,颱風之所以須要預警,是因為可能導致塌樹、水浸、山泥傾瀉、船隻翻側等情況,而這些情況又有機會令市民受傷甚至送命。

這些未知之數,顯露了職場上的階級矛盾。面對惡劣天氣,僱主和員工因身份不同,各有顧慮,亦因而各有判斷。僱主著眼生產力,可能忽略了潛在危機;但員工天性厭惡工作,亦未嘗不會在潛意識中將天氣的影響看得太大。因此即使站在同一扇窗前,僱主會說:「小小雨啫,夏天係咁架啦!」,員工卻會說「唔係喎,成年都未見過咁大雨!返到屋企一定感冒!」於是,員工覺得要放假一天,僱主卻認為要如常工作。

面對這些矛盾,社會將裁決的權力交了給天文台。在「天氣會否危害生命安全」的爭議上,天文台的氣象專家就是法官。因為勞資雙方都相信天文台比他們更能準確預測這個問題。天文台亦交待了天氣警示的客觀準則,但就如所有司法系統一樣,他們亦保留了一定的酌情權,可以用他們的經驗和專業判斷去詮釋不同的數據。

沒有人能預知未來

然則風雲難測,自古亦然,即使人類已在籌劃登陸火星,科技仍未能百分之一百準確地預測天氣。但接受了仲裁者的決定,就要承擔其判斷所帶來的風險。法庭決定判處兇案疑犯無罪,社會就要承擔他可能確是有罪之身,有機會再度犯案的風險。天文台裁定天氣好壞亦有其風險。如果發出了八號風球,就要接受當日有機會風平浪靜,白白損失不少生產力;但只發三號風球,社會亦要承擔有打工仔上班期間被棚架壓死的風險。

天文台作出預測的預測,其實變相延長了警示的時間。就以海馬為例,天文台早於一日前已預測會於今日中午發出八號風球,到晚上更將預測時間提前至清晨。儘管頭盔戴盡,其實和已經發出亦無分別。試想想,如果凌晨時颱風突然轉向,天文台能否拒絕發出八號風球,以只是「預料」為由置市民的謾罵之不理?在法庭上他們也許有其道理,但在感官上、公關上,這必然是一場災難。

由此可見,天文台近年採取「提早預測」的策略,是傾向將風險由勞方轉嫁至資方身上。對某些人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是因為政府過去過度偏袒商家,今日的做法只是恢復平衡。本文不欲探討勞資之間的平衡點何在,但這種向左移的趨勢,反映了社會不同階層間的角力極端化的現象。

追求平衡的掙扎

既然風向已然逆轉,之前偏袒商家的政府開始向大多數市民讓步,不如我們見風使盡利,要求天文台將每年六月至八月定為颱風季節,全港停工放暑假?任何有常識的人也知道這絕對行不通。然而天氣事小,在其他問題上,我們又是否能令天秤平衡起來,而非由一側傾向另一側?

記得小時候學校有個惡霸,有次搶了同學掛在椅背上的書包。物主和他的朋友前來追逐,三人抓著書包拉扯之際,惡霸突然放手,結果物主和朋友一個踉蹌,跌了個四腳朝天,書本散滿一地,惡霸哈哈大笑。

受壓太多,我們很自然會想也不想地向前衝。在不知不覺間,我們會使出連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力量。這種力量,沒錯可以令惡霸放手,但奪回書包的一刻,收步亦已太遲,終於自己也跌得一塌糊塗。

角力終須有個輸贏,輸了固然不好,但贏了而跌得鼻青臉腫,卻也好不到那裡。亢龍有悔,盈不可久。「有悔」不是打完才來後悔,而是一開始便要留有三分餘地。對初學乍練的少年郭靖來說,悔與不悔固無分別。但當蒙古少年變成襄陽大俠,當弱者力量愈滾愈大之時,當初種下的「悔」,就是俠之大者與尋常武師的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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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香港天文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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