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寶:在我轉身以後─給康文署文化中心當值的小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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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午飯,今天如常繼續始自1999年的獻花行動。一樣沒有口號、沒有標語,只是默默的以溫柔的方式悼念。同行的有KY和ger。我們在油麻地買了最賺宜的白菊─我不知道這是因為早料到,在我轉身以後,這些微不足道,甚至連自由行也看不到的小白菊,將被康文署職員迅即「處理」;還是大家都習慣了,拜山自然用白菊。

到了法國人的腳底,原來已有市民比我們來得更早,看了令人感到安慰。新修築成的花圃,以美化之名阻隔着市民與銅像近距離接觸。小花就是安靜的躺在花圃上。我們把三枝菊花如上香般插在鬆軟的泥土上,然後站在附近憑吊,一如清明掃墓一樣。不同的是我的同伴點起香煙,幽幽的談,回憶過去每一次獻花的情境。有另外兩位巿民也拿着花來,是白色的桔梗,很美。看見我們,道了問侯。把花放下,便走了。

然後我們看見第一個secure來了,看制服,應是外判員工。這位老伯看看我們,覺得我們有點可疑,只是,我們一直只是幽幽的在談,沒有其他。老伯在walkie talkei裡談了些不知什麼。隔不多久,另一個secure又來了,也是外判職員。二人交頭接耳,而我們已坐在旁邊的菲傭旁邊作壁上觀。接着,第三個來的,是一位外貌像梁順燕的康文署職員,穿的是白色制服,左手還載了手套,在幾束小花面前指手畫腳。又不是沙士和禽流感,為什麼要這麼嚴陣以待?最後,連康文署「睇場」也來了,沒有穿制服,面上掛着公務員式微笑,也是指手畫腳一輪,然後四人鳥獸散去。我們決定去吃雪糕。

就在我們走到近鐘樓附近,我回頭,看見薪水更微薄的外判清潔工,穿着湖水藍色T恤制服,從老遠推來那些在垃圾房收集大型垃圾用的垃圾筒,停在文化中心的簷下。我立即跑回「法國人」的腳下,一個沒有穿制服的嬸嬸,拿出一個東海堂麵包店的膠袋,上前把花袋走。我問嬸嬸,你為什麼要把花拿走?她說:「我見呢d花咁靚,又無人要,我想攞走佢囉。」說的時侯面上帶笑,但我看見她披在阿婆恤衫內的,是與簷下幾名清潔工一樣顏色的T恤,還有工作証的頸帶。我相信嬸嬸說的是實話,於是我告訴她:

「今天是六四,這是市民送給死人的花,你拿了不吉利!」

「花好靚呀!」她嚷道。

「你還是把花放下吧!除非你是食環署員工,我就唔阻你做野。但係呢d死人花,你拿了不吉利!」

糾纏了幾句,嬸嬸把花連着那個東海堂膠袋放回原處。我用目光默送着她離開,走到同是穿湖水藍色制服的同工那邊談話。G覺得那個東海堂膠袋委實難看,上前把它拿走了。三批市民送來的小花現在變成一束。KY問:「你平時拜山啲花,最後味又係比嬸嬸拿走?事物始終都是要消失的,你能守侯多久?」這天早上,我們一行人一起去上佛學班。

花給拿了,可以是因為貪念猶可,但這如果是政府想要避過鏡頭和市民耳目的蠱惑小動作,我覺得佛與正義無異。面對一個如此蠱惑的政府,難道市民只能放下正常生活,時刻監察?

不夠一支煙的時間,我們走了,這趟是頭也不回。而我知道,在我轉身以後,小白花又會被人移走。

所以如果當你今天、或以後更多的今天,到法國人腳下獻花,卻發覺巨人的腳下空空如也,請你不要灰心失望,你不是在孤軍作戰,只是政府無形的手,把花拿了,然而花,長在心中。

註:我還是的希望相信嬸嬸的誠實。所以這裡特地為她矇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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