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販末路,純屬意外?

文:謝柏齊(作者授權轉載)

天水圍老小販「牛大力」因逃避食環署小販管理隊追捕,溺斃明渠之中。事過一年,死因庭才作出裁定,但裁定結果是老小販死於意外。

意外!?還記得一名七十六歲以賣玉器的小販,被充公所有財貨,在庭上自焚身亡嗎?還記得一名五十八歲綽號「新填地之花」的賣菜女小販,在「走鬼」時慌忙衝出馬路,突然抽筋仆倒在地,頭破血流,險被駛至的小巴輾過喪命嗎?還有綽號「深水埗步驚雲」(因屢次能逃過食環署的追捕而得名)的小販,給食環署針對,在行人路上遭兩面夾攻,結果被迫衝出馬路,給車輛撞至半身癱瘓……

山草藥小販「牛大力」的死,豈是意外!老小販是死於街道的過度管理,政策針對草根階層,不容他們在公共空間自由活動和謀生。

歧視性的公共空間政策

政府堅持大力掃蕩小販的理據(這些理據亦同時用於取替大排檔和露天街市的政策之上)有二:一)小販佔用街道,會阻塞行人道;二)小販食物不潔造成衛生問題。然而,我們卻隨街可見,有線電視、健身中心、駕駛學院、寬頻電視在街頭開著他們的攤檔,還有保險公司在人流暢旺的地方攔截途人填寫問卷,但他們從不給掃蕩起訴。我們還見到朗豪坊開業食肆食物一再吃壞人,大型超市賣毒菜、過期食品、問題豬肉和油魚,但他們從不給充公貨物和財產(很有趣,我們很少聽到無牌小販的東西吃壞人)。

或者,我們可以這樣想,「佔用街道」和「造成衛生問題」的說法,其實是假討論。小販政策壓根兒是帶有歧視性的空間管理政策。它明顯傾斜,特別嚴懲,在公共空間謀生的草根階層。

我要活下去……為了活下去

5月中,食環署掃蕩香港仔天光墟小販。一名女漁民被捕,丈夫事後趕至,亦因怒斬小販管理隊職員而被拘控,不獲保釋。被捕夫婦一家九囗的生計頓成問題。事後,漁販發動遊行,要求政府安排合法擺賣魚獲,並高呼「我要活下去」口號。食環署沒有理會要求,更反常地連續封鎖天光墟近半月,至6月1日休魚期前幾天才在輿論壓力下解封市集。

下午,我跑到天光墟的地方,問問究竟。街坊替傷人的漁民何沛說好話,指他不是有心傷人,其他街坊也和應。更有漁民主動跟我解釋,漁民的生活壓力很大,魚獲少;二百公升油渣由六年前300多元暴升至800多元;政府七月強行新例,要他們為漁船買保險,又是支出……說到尾,這一代當漁民的沒出路。

有漁販拿出一個小小的印章對我說,這是批發市場的印章。「我們天天,把魚獲拿到批發市場蓋印,每箱魚納四蚊稅。但由於魚獲不多,有些剩下幾斤幾斤的魚,納了稅,批發商也不要。我們只好把這些下欄魚,擺攤在天光墟賣。」「有些老人家,就是每天替人家賣下欄魚,賺少少生活。每日四點賣到七點半。」「這麼早,買的人多嗎?」「買的都是老人家,幾十年來他們都是這樣買魚。便宜嘛!」「買的都是老街坊,他們以前都是漁民。」

有漁民打插說:「以前小販管理隊,每天八點到市集。我們便賣到七點半。」「偶然間他們會早到,拉幾檔(交數),幾時嚟,講唔定。」「(事發後) ,小販管理隊天天到,三點就到,早過我們。幾十人,五、六部車。(我們)攞著魚,唔敢賣。」

「有街坊見到小販管理隊封了市集,對我們輕聲說:「冇得賣囉!我都冇得買!」」「有些街坊很好,會把家中的膠袋儲起,拿給我們用。」

我開始明白其實天光墟的小販,也是漁民,很多老街坊也是漁民。跟一個老漁民閒談,我問:「你爸是漁民嗎?」「是。」「你阿爺是漁民嗎?」「是。」「你阿爺的阿爺是漁民嗎?」老漁民不知道。他身旁的太太說:「應該是。」「也就是說你認識天光墟其他漁販的父母和爺爺。」「當然認識。我們會互相通知,最近那裏會有魚獲,那裏會打風,新艇下水後的情况怎樣,如何改進捉魚的方法和工具……」

這令我想起以往在灣仔街市觀察到的情況。老檔販也是住在附近的街坊。有些老街坊雖然已沒有再擺賣,但星期一至五仍回到灣仔街市聊天,幫其他檔販睇檔,甚至很多街坊的紅白二事,也多得她們來幫手打理。

灣仔街市的情況似乎跟天光墟的很相近。漁民之間早已建立了相互依存的社區網絡。老街坊在天光墟碰面,令舊有社區網絡繼續活躍運作下去。

也就是說,小販管理隊封鎖了的,不只是草根階層的經濟活動,還有的是庶民百姓賴以為生的公共空間和跟它共生並存的社區網絡。

政府指天水圍多家庭問題,要加派社工人手。但我們可又有細心想想,是什麼把天水圍的家庭變成一個一個的孤島?是什麼令社區網絡無法在新市鎮生根?聞說,輕鐵把天水圍割得四分五裂,高大的停車場令街道變成沒有人的地方,商場和公園滿佈著管理員,執行著一百萬種禁令,老屋邨的社區生活絕滅於天水圍。假如民間市集與社區網絡是共生並存的話,它便可能為失敗的城市設計和屋邨過度管理的問題,尋找新的通氣囗,讓社區網絡落地生根。天水圍山草藥小販的死又何止是小販政策的問題!

沒有庶民生活的漁人碼頭

灣仔的露天市集旁邊的老區,剛重建為高級新厦。政府計劃收回街道上的八十六個市集檔口,讓新厦的私家車有更闊的空間出入。露天市集的檔販無一願意遷入設計失敗和租金昂貴的多層大厦。歷八十年的街市社群面臨瓦解。這是市集檔販在重建計劃完成前,無法預計的結果。

發展就是更改空間的用途,把空間使用權轉交和售賣給別人。不要在發展中被犠牲,就要喝停沒頭沒腦或向大商家傾斜的發展計劃。

上月政府吹風香港仔「漁人碼頭」計劃要上馬,報紙和議員一片唱好,只是擔心技術和可行性的問題。但我們可有細心想想,海濱公園給改建成「主題露天茶座、節慶廣場、海洋主題兒童王國」,「仿效愉景灣,引進多間中西海鮮食肆」,可會為香港仔的市民帶來什麼?被食環署列為南區無牌小販黑點的天光墟又可會有生存的空間?旅遊事務署計劃由財團設計、建造和營運露天茶座、食肆、零售店舖及展覽活動,也就是說計劃可能會把海濱公園和「手信街」(現時的鴨洲大街)變成高度管理的私人空間,主體計劃沒有漁民社區的份兒。

單一性發展吞噬空間

《街道與空間》的作者Peter Cookson Smith認為形形式的街頭生活,令香港的生活經驗變得豐富多姿。他更指出稠密的舊區之所以吸引遊人,是因為它多采多姿,因為舊區的空間給不同的小商戶、攤販和居民,作了多樣化的用途,形成了五花八門和具活力的區域。但是,諷刺的是,「正因為此等區域受歡迎,吸引了發展商在那裏作高價值的單一性發展。這樣恰恰破壞了原來使這些地區受歡迎的特質,如多樣性、鮮明的都巿色彩,以及隨機性。巿區重建過程使一些舊區原有的功能被淘汰掉,縱使這些功能可能極受本地人歡迎,有很高的使用率。它們拼不過均一化而又隨處可見的連鎖店。新發展住宅的售價偏高,使拆遷住戶和商戶無法在原區生存。」舊區的街頭景觀和社區生活,漸給巿區重建和大型的發展計劃所吞噬。攤販當然亦無法幸免於難。很明顯,這種重建和發展不是意外,是有組織和計劃的嚴重罪行,並違背公衆利益。

古畫「清明上河圖」將於香港藝術館展出,你有興趣看嗎?它展示了庶民百姓,在多樣性和開放性的的古代城市空間的生活經驗。其實,這種生活經驗並沒有斷絕,我們仍可在街頭巷尾中找到。

圖:柏齊

回應

談起街上的活動

其實真的有很多限制, 我們不能在街道賣野,搞節目等,
只能不斷行,行,行,
有關小販買賣的問題, 小販管理隊很明顯要維持街道秩序, 將小販的生存空間榨盡, 但有時,在某些人流多的地方, 例如西洋菜街,有許多人擺檔, 我期望小販管理隊能維持街道的秩序, 當然,控制得過嚴,則令人無飯吃, 很難做.
對於灣仔街市, 它不同西洋菜街, 灣仔的街道市場其實運作而成形, 在這些地方裏, 已經生成許多經濟活動和社交關係, 既然是這樣, 政府就不要為了什麼私家車出入,破壞這些已進化成形的街道經濟和網絡, 其社會成本非常高. 灣仔街市調遷一例很明顯是透過改變空間用途趕盡殺絶, 小商戶上到新街市,本人真的很懷疑一種說法:就是設計好一點, 他們的生存會好一點, 理由是舊街道的經濟和社交網絡就是他們過去生存的構成條件. 這些條件消失,無論在租金,互助,心理方面,街市小販也要重新適應, 生存會變得艱難.
Peter Cookson Smith, 如果沒有記錯他是某間城市規劃及設計公司的老闆, 無錯,這些設計師,強調街道richness, diversity, disorderly, evolution, 但是他們的角度是從設計角度出發, 就像有人形容大澳棚屋一樣, 要小心這些概念, 因為diversity, richness, etc 要建基在什麼社會關係下生成.

Sad

Very sad.
The powerful (government, fat and selfish civil servants, shop owners, property owners and the law courts) in league to oppress the poor and the weak.

以整治之名,行剝削之实

小理隊以漂亮的所謂整治市容為名,行剝削之实.
我们須記住,這其实是本港众多剝削体制的其一而巳.

誰剝削誰﹖

不用下下也祭出剝削的大旗。在說剝削時﹐要先弄清楚誰剝削了誰﹐誰又剝削了誰的什麼。

小販同樣也在剝削了街道的使用者使用街道的權利﹐他們亦間接地剝削了香港政府的稅收﹐他們做生意沒有交任何租金啊﹗

http://www.slowfood.com/

http://www.slowfood.com/
此生意形式甚具特式. 不知多少遊人喜歡.
發牌,交租或質檢等問題實為可討論範圍.
當然, 這與"管制"不同.

這篇文勾起了我的兒時回憶

收過不少朋友吹雞叫支持天星皇后,我只去了一兩次
因為我真的不構成「集體回憶」中,那集體的一部份
或者因為我是九龍人,歧視港島人,小時很少到港島去
然而,我覺得一些應該是「集體回憶」的事,卻乏人問津
所以說,文化、集體回憶、身份,是因應需要要「被打造」成的
.
小販,的確與基層生活息息相關
基層在裡面消費,也在裡面生產,賴之維生,成為了生活的一部份
.
小時住藍田,喜歡周圍走
讀已經搬遷的兆強小學
如果你有睇「錦繡藍田」,就係裡面話生產螺絲果間,但與事實不乎,我地果時玩到痴左線,上鬼屋扮捉鬼、小息敢死隊、放學敢死隊,逃避風紀及「先生」追捕,一心在小息完結、放學後、返學前四處留連,還有敢死隊烈士名單,我們都如反清復明烈士一樣,防止名單被訓導主任找到

小學返學時都會提早些少返去玩,放學一般都不會即時回家,會去學校後面的小販檔買煎炸野食
那時最喜歡炸瀨尿蝦、巨型雞脾,或上山走遠一點,食「鼻涕魚翅」,即是小販賣的很平的雜錦「翅」

有時會見到不少呀婆呀伯賣一些撿回來的二手物,就如外國跳蚤市場,但我未曾幫襯過
因為雖然價錢平,但質素比較低
買二手物,通常會去深水埗的地攤

放假,有時會到深水埗去遊玩
深水埗地攤比其他地區一般賣二手物的「專業」,價錢當然也比較貴

呀媽亦貪深水埗街市買野平,成日去一次過掃貨,一去就會買好多餸,但我好討厭跟佢去,因為佢會得閒用手摸下d生豬肉、生魚,然後又黎拖住我隻手,我唔俾佢拖,又會鬧我

而我經常到地攤去買二手怪獸機,一部只有一個遊戲那種
一兩個月玩厭了,加幾十塊又換另一部

有時還會跟著家姐去「尋寶」,在舊漫畫、錄音帶、黑膠唱片中四處找東找西

最驚係路過黃金門口d唔知咩蛇王X 果時,呀蛇王X會空手搏蛇取膽,即時叫賣
通常是和一啖米酒即買即場吞落肚,唔知點解圍觀者又會為此「壯舉」拍手掌
新鮮的蛇膽廿多三十塊,一早取出的便宜一點,會用火柴盒裝好
你沒有看錯,是用火柴盒來裝蛇膽
小時體弱,被迫吃了不少
我至今仍分不清是體弱要吃蛇膽,還是蛇膽太污糟,吃得多才體弱
最恐怖的是呀蛇王X 玩弄完條蛇一輪,會即場剝皮,血花四淺
有時圍得近的人會被血沾上,而我當然也試過
圍觀一輪,街坊又娛樂一天

今天,黃金門口由蛇王X變成了手提、寬頻推銷,阻路依舊,情懷全非
看見寬頻推銷員於狹路相逢,還要迎上來糾纏
我雖知生意難做,但此情忘境你只會想屌佢,而不會像昔日開心圍觀

雖然飽受打壓,但小販尚未絕種
看見樓下日漸疏落的小販
相對於全盛時期旺得像旺角的景象,的確有點冷清
曾幾何時,樓下有觀塘區出名的格仔餅、芒果西米、腐竹蛋、皮蛋瘦一應俱全
想起當時開完會總會幫襯一下
亦時常為他們操心

越出名,食環掃得越勁
多次看見幾十個食環出動,再加驚察,見人就拉
搵餐食o者,唔使咁o既

不過你有張粱計,我有過牆梯
小販們對食環出現亦多有防範,會有人睇水
而食環亦會租用一些私人、沒有識別的車輛,以防被發現
但由他們租用的所謂私人、沒有識別的車輛,可見他們是什麼人
一次看見一輛大貨車,旁邊圍著不知什麼古老的藥油廣告大帆布,在街上路上根本很少再見到這類車,何況是普通公共屋村?
傻o既都知你咩事啦~~~~~
可想而知租用此車的食環係咩年代咩思想如何脫節

工作關係,一年前有幸參觀了幾次不同區的小販管理隊
情況極為參差
最經典的是某食環辦公室,格局就好像五、六十年代電影中的差局一樣
暗黃、晦氣、大量發黃的file和幾近要碎掉的文件,十年如一的的手繪圖,像是完全未有電腦一樣
職員亦是番工等放工,男女都是一副暮氣feel,女的在磨指甲,清一色中年厚片眼鏡肚腩男,有一個男的在看著倉頡書用一隻手指慢慢地打字,想著他月入不知幾萬,我想死

雖然,我注重勞工權益
但看見他們,我深知咩叫浪費公帑、浪費人生

所以每當電視上提及又有小販拒捕、食環面對小販跳海見死不救,我都會先怪罪於食環
我承認,我是有偏見,不是個個食環都如是,我以前同房亦曾在滅鼠組工作過,而小販、黑社會亦不是善男信女
但,人必先自侮而後人侮之

再者有種的話政府可以回復正式發牌制度
日間可能怕小販與商鋪爭生意
商鋪生意下降影響租金、地產市場
但夜晚呢?
生意受損的是小商鋪還是大商家財團?
未有正式調查過~~~~

誰對誰錯?
不要太早下定論

又,一次工作關係,回到藍田
看見小學已搬遷,一分為二
又找到朋搬遷的幼稚園
叫佛教金麗幼稚園
兒時朋友之間口耳相傳金麗是很嚴厲的,因為會「罰住黎教」
而家諗起,笑到反肚~~~~~

脫節

『不過你有張粱計(註:應是”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小販們對食環出現亦多有防範,會有人睇水
而食環亦會租用一些私人、沒有識別的車輛,以防被發現
但由他們租用的所謂私人、沒有識別的車輛,可見他們是什麼人
一次看見一輛大貨車,旁邊圍著不知什麼古老的藥油廣告大帆布,在街上路上根本很少再見到這類車,何況是普通公共屋村?
傻o既都知你咩事啦~~~~~
可想而知租用此車的食環係咩年代咩思想如何脫節』

我的結論和你唔同。食環並未有脫節。就因為儍o既都知乜事,小販見到就識走頭,大家唔駛咁辛苦。

其實,一兩個小販可以接受,多幾個就變咗市集,食環可以唔出手嗎?(有人會投訴的!)或者可以明文規定,一條街或行人通道最多可以有幾多小販(或小販可以佔幾多地方),過分的就可以趕。為免爭執,可以實行即時登記。最重要,就是一般小販要與銀行電訊公司等一視同仁。

查實我最討厭行人路被電訊公司騎劫。

如此生活

最近在皇后碼頭,有兩件事令我聯想到香港小販的生活狀態。

﹝一﹞皇后碼頭留守者即將被清場,正和警察在玩實力懸殊的博奕。現在警車幾乎跟我們一樣長駐碼頭,深夜則有「情侶」輪更在車內監視,廿四小時「流流長」,我們就像動物紀錄片中被蟒蛇團團圍住的小動物,只等着那零點一秒之內完成的吞噬。每日都要神經兮兮地與官府鬥,小販大哥大姐心血少d都死得。

﹝二﹞本土行動印緊八百件絕靚的天星、皇后碼頭t-shirt用來籌款,做的時候從來都沒想到哪裏賣的問題。我們無知的腦袋幻想,咪搵個星期六日在銅鑼灣和西洋菜街擺檔囉。今日得知消息,就連民陣都未申請到食環的臨時小販檔照,而七一遊行當日更是一律嚴禁賣野。如果我們繼續扮天真衝上西洋菜街擺檔,結果只能是回到﹝一﹞,被捕一次後慢慢學老鼠躲貓。

有時候想,我們這一代實在太不懂得生活:或者說,我們這一代太早懂得「政府的」、「國家的」、「財團的」規矩。

TO hevangel

hevangel君,你平時不是很喜歡為自由市場說辭的嗎?小販不就是最純粹的自由市場奉行者嗎?人講剝削,你又講剝削。說什麼小販剝削了什麼什麼道路使用權,你不去看看馬路邊上有多少違例泊車??有沒有哪個執法機構會用販管隊那樣的手段,去掃蕩那些泊在路邊的汽車???說到底,不又是權力運作的問題???人嘛,有求知、批判的精神是好事,不過也請自省,不要為罵而罵,貪口爽。

兩年前的舊文:《走鬼雜想》

昨晚夜歸,經過火車站天橋的時候,正遇上小販「走鬼」。賣烤肉的壯男一馬當先,一面大喝借過啊!借過啊!向人群示警,一面推著謀生的手推車拔足狂奔。一車車的烤肉、腸粉、魚蛋、豆腐花、臭豆腐、油渣麵就這樣在轉眼間的功夫,消失在夜色之中,場面驚險。不過天橋上本來分割成兩邊的人群很快又合攏了起來,除了空氣中漸漸散去的紛陳五味之外,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天橋上只剩下一檔賣生果的有牌小販,以及兩三檔推銷網絡服務的攤位。經過生果檔時,我順便買了一份特價的台灣柑。賣生果的老伯一邊自誇他的生果新鮮又便宜,一邊嘮叨著時世。大意是慨嘆世道艱難,罵一些人只顧埋怨小販愈來愈多,卻不理解四十多歲就找不到工作的苦況。做小販還算是自力更生,結果又要給人趕。我付過錢後,向老伯笑了笑,點了點頭,本來想說些什麼,結果什麼都沒說就混入人群,向家的方向走了。

我一路上惦記著那老伯的話,在漸涼的晚風中,那一席話散發著一股生活的溫潤。是啊,事情不就是這麼簡單嗎?世道艱難,小販憑自己的勞力和技藝在社會邊緣討取生活,卻每每換來「髒、亂、臭」的污名,隨時被驅趕、追捕。除了要面對罰款之外,更有可能被沒收貨物以至生財工具。令我深感不安的是,這個伴隨著大部份香港人成長,豐富了香港生活和文化的「行業」,在眾目睽睽之下,長期被污名化,成為被打壓、驅逐的一群,這背後究竟說明了什麼問題?

早於1845年,殖民地政府就訂下了首條規管小販的法例。及後市政局和區域市政局的設立,對小販的「管理」/打擊手段更為「完善」。除了通過立法和發牌制度,規管小販的經營時間和區域外,更設立打擊小販活動的小販管理隊(現稱一般事務隊)。港府於70年代開始停止發牌並逐步收回已發的小販牌照,進一步將小販從城市的「合法」景觀中剔除。

小販是最純粹的自由市場奉行者。小販是挑戰權威、霸權的「俏皮者」。小販是多才多藝、靈活多變的街頭「戰士」。以上種種對小販的抬舉,也許透露了部分學者過於浪漫,甚至是天真的想法,然而我們的城市的確需要一些浪漫和天真。小販不但是香港街頭文化的始祖之一,在社會大眾的生活中,小販作為城市景觀的一部分,是大家都不時會(樂於)光顧的行業。與此同時,似乎大家又認同打擊小販活動的合理/法性。多數人都覺得對小販的監管是場沒完沒了「貓抓老鼠」的遊戲,是「飛鳥不盡,良弓不藏」,在控制之內顯示權威的戲碼。只要雙方不要做得「太過火」,大家都樂於做個旁觀的消費者。至於怎樣才算是「太過火」呢?這就要看本地媒體的臉色了。以小報意識形態為主的本地傳媒,向樂於生產「迎合」受眾口味的負面新聞。有時也會罕有地在血腥和鹽花之外,點綴一些罐頭式的溫情。只要在香港雅虎的新聞搜尋中鍵入「小販」一詞,就會找到一大堆衝突的負面新聞。其中又以小販和「一般事務隊」之間的衝突最多。

*毆傷販管隊主任 小販判賠35萬

*小販遭票控激動暈倒

*食環署5人報稱灼傷 小販發惡 打翻水煲

*警方掃蕩維園非法擺賣

*長發鸷無牌小販襲食環職員 「人肉餐牌」兜生意 黑幫「睇水」

這些新聞中,小販的形象往往被不加思考地扭曲為不講理性,任意妄法的「惡人」。當然仍會有些販賣溫情的例子,如前幾個月發生的中環白蘭花事件。社會輿論就對「一般事務隊」的「橫蠻」大加鞭笞。一時間彷彿社會上充滿了「正義」的喧囂。其實小販的「惡」,不正正反映了社會加諸於他/她們的壓迫嗎?他/她們文化程度不高,在政治、經濟方面又缺乏影響力。所有建制之內的申訴渠道對他/她們來說,或多或少都是一道道的障礙。一個在法律上已經被定性為「非法」的群體,「惡」的氣質已經被刻印了。此外他/她們為了生存,除了「惡」,難道還有其他退路與進路嗎?話又就回來,當社會輿論義憤填膺地批評「綜援養懶人」的同時,為何又對那些在社會邊緣,以自己的勞力和技能換取生活的小販百般折磨呢?我們的社會是在驅趕生活、製造貧窮,還是企圖將所有人都圈養在資本家操控下的,那愈來愈可恥的「就業市場」之內呢?

在這即食的年代,傳媒的報導總以稍縱即逝的動態新聞為主,受眾也多數懶得去消化新聞背後的意涵。在日益沉重的生活壓力下,別人的痛苦或者一絲即食的濫情可以是最佳的娛樂,一切注定剩下短暫的憤慨、無奈、濫情,以及吞食一切價值的犬儒。天一亮,又是一版版的血腥和鹽花,昨天之事已經不再有新聞價值。世界愈轉愈快,誰還有心力從新聞中閱讀人文的關懷。從歷史中找回現在。更惶論從廢墟中找出樂土。

小販不但代表了街坊的品味和廉價的消費,更可以起著緩和貧窮階層痛苦的作用。失業的人可以繞過日漸殘酷的就業市場,以自己的勞力和技能為生。另一方面小販提供的廉價消費,可以減低貧窮階層的生活負擔。有人擔心小販是商鋪難以應付的競爭對手,因為他們沒有租金和「燈、油、火、臘」等的開支。然而這恐怕只是地產商企圖壟斷商品交易場所,所使用的恐嚇技倆。一來小販們賣的貨品,與商鋪賣的比較,多是廉價、實惠而不多入流的產品。售賣的對象雖部分重疊,但差異的部分更大(尤其在香港這個早已「成熟」的消費之都)。二來商戶也可以聯合起來以此向地產商施壓,要求地產商減租以降低成本。如果我們都承認「從乞衣兜度拿飯食」是不符合社會道義的事,這樣與虎謀皮也許不是人們想像的那麼困難.....

參考:

1.張少強、周燕如〈另翼生計空間的開創〉,羅永生編《誰的城市》,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1997。

2.馬國明《路邊政治經濟學》,香港曙光圖書公司,1998。

3.許寶強《富裕中的貧窮——香港文化經濟評論》,香港進一步多媒體,2003。

剝削

//hevangel君,你平時不是很喜歡為自由市場說辭的嗎?小販不就是最純粹的自由市場奉行者嗎?//

對的﹐小販與走私者一樣﹐同樣是法律違返市場效率下﹐才會出現的產物。小販本身不是問題﹐不受任何規笵的小販才是問題﹐而香港的制度中﹐沒有位置留給小販也是問題。

//有沒有哪個執法機構會用販管隊那樣的手段,去掃蕩那些泊在路邊的汽車?//

亂泊在路邊的汽車也是不對﹐應該學外國般﹐外判給拖車公司﹐全部違例泊車一律在三數分鐘內拖走。

題外話﹐小販管理隊應該拉埋那些阻街的速銷廣告﹐全部告阻街。

一條街道有少闊﹐有多少人流﹐可以容納多少小販﹐全部也有數可計。政府大可以在不影響行人的前題下﹐用拍賣形式發放流動小販牌照﹐像外國一樣把小販維入正常的經濟系統之內。

至於講剝削﹐則必雖要清楚介定各方的人所有的權利﹐再看看誰侵犯了誰的權利﹐才可以構成剝削的指控。說小販管理隊剝削小販﹐這個指控言重了﹐小販那一個權利受到侵犯呢﹖總不成任何人也有在任何街道上擺賣任何東西的權利吧﹖

回hevangel 君

>香港的制度中﹐沒有位置留給小販也是問題。

這不是「也是問題」的問題。怎樣的市場才叫自由?所謂的管理,是在平面的社會圖像中找一平衝?還是層層相疊的立體現實中,為上層既得利益者尋求藉口的手段?就以違例迫車和無牌小販作比較,你不用援引多少外國的事例,光用常識判斷,就可以想見,在香港的政治環境下,哪個問題容易「管理」?在社會運作中,是擁有汽車階層的權力大,還是小販的權力大?這也許不是簡單的「管理」問題,而是誰在管理?誰被管理?誰為什麼要被誰管理的問題。

再講所謂道路流量的問題,數字當然是可以「計算」的,然而計算之後怎麼辦又是另一回事。例如你計算出某條路很窄,於是一方面可以決定不讓小販在此經營,另一方面又可以說嗯道路已經飽和了,為了令交通暢順(令開車的人更方便),我們要拆了這排屋子,或者是要填海造地。這些不都是每天在我們社會中上演的戲碼嗎?

關於掃蕩違例泊車的問題,hevangel 君有很多的外國經驗,奈何您在inmedia這個無權無票的地方,推銷那些經驗有實際作用嗎?,我建議您去找自由黨界的劉建儀議員(航運交通)商量商量....

小販與泊車

// 還是層層相疊的立體現實中,為上層既得利益者尋求藉口的手段?就以違例迫車和無牌小販作比較,你不用援引多少外國的事例,光用常識判斷,就可以想見,在香港的政治環境下,哪個問題容易「管理」? //

兩個問題也只是小問題﹐不用很多資源來管理﹐甚至可能有錢賺﹐根本不存在什麼上層下層的問題。違例泊車﹐是外國市政府的重要收入來源之一。

//在社會運作中,是擁有汽車階層的權力大,還是小販的權力大?這也許不是簡單的「管理」問題,而是誰在管理?誰被管理?誰為什麼要被誰管理的問題。//

社運份子很喜歡講權力和階級等的問題。我等經濟人則不會理會這些不切實際的劃分﹐只會講成本﹐效率和利益。有車階層為什麼權力大﹐小販為什麼權力小﹐在理想的自由經濟社會中﹐對社會越有供獻﹐生產力越高權力就越大。你說有車的專業人士對社會重要些﹐還是無牌小販對社會重要些呢﹖現代社會沒有中產和上層的精英就會完全崩潰﹐若沒有低下階層的廉價營力﹐最多生活指數上升﹐要靠機械取代人力。我可以回答你﹐需求決定權力。

// 例如你計算出某條路很窄,於是一方面可以決定不讓小販在此經營,另一方面又可以說嗯道路已經飽和了,為了令交通暢順(令開車的人更方便),我們要拆了這排屋子,或者是要填海造地。這些不都是每天在我們社會中上演的戲碼嗎?//

解決的方法﹐也可以擴闊路面﹐或劃出行人專區﹐要汽車繞道而行﹐把道路改為單程路等等。我想說明白的一點﹐就是任何政策決定﹐也必須要有事實數據支持。而解決小販問題﹐第一步不是辯論什麼上層下層剝不剝削﹐而是收集客觀的數據。

// 關於掃蕩違例泊車的問題,hevangel 君有很多的外國經驗,奈何您在inmedia這個無權無票的地方,推銷那些經驗有實際作用嗎?,我建議您去找自由黨界的劉建儀議員(航運交通)商量商量....//

Inmedia的人很奇怪﹐認為人人也要搞社運﹐不搞社運也要找議員抗議一下。立場還立場﹐行動還行動﹐兩者是沒有必然的關係。

我的興趣只是純學術性的政策討論﹐只不過當作工餘休閒的腦部運動。我不在香港住﹐香港是好是壞與我沒有直接關係﹐所以我亦不會浪費時間去投訴或建議什麼的。打個比喻﹐有個足球員行過球場見到有人踢波﹐講下人家踢得如何﹐腳法有什麼問題﹐但總不能落場踢埋一份吧。

再回 hevangel 君

先說明一下,我只是這裡一個不多言的注冊會員,和INMEDIA沒什麼關係,更不是什麼「社運份子」。我也不會簡單、隨便地將人分成誰是社運人,誰是經濟人。先做好一個基本的人吧。

>現代社會沒有中產和上層的精英就會完全崩潰﹐若沒有低下階層的廉價營力﹐最多生活指數上升﹐要靠機械取代人力。我可以回答你﹐需求決定權力。

你一方面說經濟人「不會理會這些不切實際的劃分」,另一方面又搬出這等「中產和上層的精英....」來描繪你心目中的「空中樓閣」,不是自打嘴巴嗎?看來您比較適合生活在《美麗新世界》。我可以告你,是慾望驅動權力。自以為是,以自己的慾念為先,苦果遲早自嚐。

>第一步不是辯論什麼上層下層剝不剝削﹐而是收集客觀的數據。

H君沒人反對收集客觀的數據。數據也不難收集,問題是數據收集了該怎麼用。由誰來決定。

>在理想的自由經濟社會中﹐對社會越有供獻﹐生產力越高權力就越大。

你先界定怎樣才是「自由經濟」,再去談「理想」吧。自利是人的本性,但人同時也有利他的傾向。片面地講自利,然後把自利當成是「貢獻」,不過是自說自話,自我感覺良好的幻象。

理論歸理論, 所謂"需求決定權力"

"在理想的自由經濟社會中﹐對社會越有供獻﹐生產力越高權力就越大。你說有車的專業人士對社會重要些﹐還是無牌小販對社會重要些呢﹖現代社會沒有中產和上層的精英就會完全崩潰﹐若沒有低下階層的廉價營力﹐最多生活指數上升﹐要靠機械取代人力。我可以回答你﹐需求決定權力。"

但有一點你必須攪清楚社會不只是存在中產和上層,

如果真的是"需求"決定"權力",

政策要所謂"客觀地"產生

只是為了得出各階層需求的平衡點

基層選票多定中產加埋上層既選票多, 很簡單吧...

"需求"決定"權力"?

-----------------------------------------------
自由經濟社會本身就是資本至上,
以此為制訂政策的基本,
還可以如何達到所謂的客觀?

-----------------------------------------------
有個足球員行過球場見到有人踢波﹐講下人家踢得如何﹐腳法有什麼問題﹐但總不能落場踢埋一份吧

如果係真正既足球員, 唔會唔想落場, 至少都問下人受唔受跟隊

路過

// 如果真的是"需求"決定"權力",政策要所謂"客觀地"產生。只是為了得出各階層需求的平衡點。基層選票多定中產加埋上層既選票多, 很簡單吧... "需求"決定"權力"? //

所以嘛﹐香港沒有民主才是根本問題的所在。選票為基層提供一個權力的平衡。

//如果係真正既足球員, 唔會唔想落場, 至少都問下人受唔受跟隊//

都話明係路過﹐講兩句還可以﹐但沒有時間下場踢。下場又沒有著數。

Don't get it wrong

"小販管理隊剝削小販" by Mr. H.
Actually, it is the big property owners, through the gov't bodies, that manipulate the hawkers. Don't get it wrong.

RSS feed